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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第三天,依然是中午时分,黄烨还是在那棵树下,头枕着双手,悠然地躺着。将吉它平放在身旁,闭着眼睛构思一段旋律。 他的父母都是音乐爱好者,尤其是父亲,虽然并没有公开发表过作品,但因为有着“音乐是一生的梦”这原则,并不觉得遗憾。父亲的造诣很深,也影响了黄烨,在天赋的基础上,从小就有着很强的音乐能力。昨天美嘉和红听到他所弹奏的乐曲,就是自己创作的。 黄烨喜欢这个地方、这棵树;所以他常常来这里。周一至周五,在校的日子中午都不回家,一般是到图书馆去看一阵子,然后就会来到这里,宁静地休息与思索。
这里一向很宁静。 但是……
……果然,又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了。 黄烨刚想睁眼,已被一大堆东西撒在脸上、身上。连忙坐起来,用手将它们掠开。一看,原来是刚采下的花。
“你天天在这里呢。” 那个说自己叫“美嘉”的女孩先开口。
“我才要说呢!为什么又是妳们两个?” “你有什么不满吗?” “先别说我的不满——这些是在校道上摘的吧?” “——是的。” “就没有人管妳们吗?” “——没有。” “……真是的,以后记着:没原因的话别乱摘花。” “偶尔而已啦。你好像一看见我就不高兴?” “妳多心了,‘公主’。” “——叫我美嘉。” “妳先告诉我妳的姓氏。” “——那就算了。”
黄烨没再说话,伸手将吉它拿过来弹。
“什么嘛……” 美嘉刚要表示不满,被红止住,眼神似乎在说: “听一听吧。” 于是她们在黄烨左边稍远坐了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乐曲终了。
“真不错。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刚作的,还没起名。” “刚作的?” “是。” “……真不错!” “谢谢。”
“你真的天天在这里?” “不一定。但最近确实是。妳今天比较早来了。” “是呀,所以你这次就没有借口溜走了吧——离上课还有很多时间。” “呵,有,有借口——真不巧,今天是星期五,晚上有联欢会,我是学生会干部,得参与组织。再见了;OK?”
“你真是的。扫兴。” 美嘉无奈地说。 “对了,那个人怎么总不说话呀?” 黄烨指指红,故意把这话说得大声,让红也听到。
“红姐姐不喜欢和不熟识的人说话。” “哦,原来如此——和我一样。那么,我下去了。” “嗯。再见。” 美嘉说。 “再见。” 红也说了一声。
黄烨走下山岭,到礼堂去,许多同学已经在这里布置了。作为文娱部长,他一一询问了今晚节目的表演者们是否准备好了,然后据此确定了节目的顺序安排。 这时又想:“晚上的文艺汇演,那两个‘公主’似的女孩未必会热衷于学生会组织的活动吧。”
晚上,果然没看见她们。黄烨所表演的节目,只是相声,他从来不在公开场合表露音乐方面的能力。
联欢会办得很成功,伴着意犹未尽的愉快气氛,学生们各自走出礼堂、下了长长的坡道,骑自行车陆续出了校门。 中国曾经被称为“自行车王国”。随着时代的变迁,地球上的国家基本上都进入了交通发达的时代;不过,人总是依赖自动交通工具是不行的,所以整个联合国都提倡人们要适当步行和骑自行车——为着健康着想。 中国的学校更是这样,东山中学就禁止初中部学生开摩托来上学;甚至乘汽车、地铁等也必须是家里离得比较远才能获得批准。作为成绩优良的名校,体育锻炼也是被重视的。
现在,人潮渐散,时间是晚上十点半,对于初中生来说已经是相当晚了。 黄烨与几个好友骑着自行车,一起回家。本来,他的家是在江南,其余同学的都在江北,本来在校门外就该分道扬镳的——他该沿着东山大桥过江。但是大家兴致极好,黄烨也想凑着一路喧闹,于是随众绕道而行。 习习清风,气氛真的很好。大家说起自行车这种古董——曾是祖辈们的主要交通工具,而现在我们还能重温骑车漫游的日子,犹如回到了二十世纪。
到了梅江桥边,黄烨和众人分别,独自上桥南过梅江。这座桥历史悠久,几乎可以当作是梅州的象征,现在是不折不扣的“古董”。政府在六十几年前就已经禁止机动车从这里经过,历来也不断修缮。 上、下游分别有嘉应大桥、东山大桥等桥梁,完全可以分流车辆。其实这两座大桥的历史也颇悠久,都是经过重新改建的。
这里是百花洲路段,不允许机动车经过。到了晚上,这里相当宁静,几乎都没有行人,自行车更少见。绿化很好。在晚上这样一路经过的时候,不禁感到一种朦胧的寂寞触动。 “茫然的心,茫然的空气,茫然灯光,照耀着寂静……”,想起父亲所作的歌曲中这一句词,现在虽然年纪尚轻,但身临其境,好象也渐渐能体会了。
黄烨又想起这几天所见到那两位有些神密的女孩子,她们真是不可思议。 对了,自己对于这座城市,其实也是外人吧。父亲原籍就是在南方不远的一座城市,但他在梅州出生,然后直到十四岁都在这里;后来父亲的父母——就是自己的爷爷奶奶,为着“叶落归根”的原因,回到老家——南方近海的揭阳市。但父亲总是说:揭阳是家乡,家族所在之乡;梅州是故乡,故旧交游之乡;在十几年之后终于又回来了。 黄烨也就在这里出生、长大。到了他小学读完的时候,父亲说,爷爷奶奶还在揭阳,现在也年纪大了,所以要留黄烨一人在这里求学,父母仍旧迁回揭阳。黄烨小小年纪就要自己独立生活,那也是因为父亲所说:“我从小太受溺爱,变得任性、依赖父母;你也是独子,多磨练吧!” 真是很干脆的一位父亲。黄烨当然感到高兴——以后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生活了。母亲居然也不十分反对,因为父亲对她说:“我们已经教会了‘自爱’给他,别的就不必挂虑了”。两人将黄烨的事情关照了几位亲朋好友,欣然南迁去了。
当年,父亲和自己一样年纪的时候,就走上了另一条道路——这条大街,向南,再向南;连接公路,一直下去,就可到榕江之滨、揭水之阳。 想着想着,又感到,这一年多来,自己真的长大了许多。少年性情是不会改变的,但是懂事了不少,外面的世界,日益地有所感悟。 在这些街道上,从前父亲和黄烨同行的时候,总是谈起许许多多怀念的往事;现在想起那时候,也成了怀念的往事。 “疏于世事应求,身逐水土奔流”,是父亲自述的写照,自己也向往这样的人生。
“啊,人生啊,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也开始探讨起人生了?” 自言自语,微微流露出笑意。
夜晚的道路显得格外空旷,两旁树荫中透出星光。视线向前,稍稍对天空仰望。脚下的车轮在旋转。心情真不错。
———————————————————————(第三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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