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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很久的作品了,在最合适的日子献给最合适的人吧。不管人类的文明走到哪一步,不管人在世上遇到多少风雨,只有母亲、只有母爱永远是我们心中最温暖的记忆…………
*破冰*
(一)
“秀一,叫妈妈呀,妈——妈——”
一张充满期待的脸在面前望定我,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成为这个南野家的头生儿子已经一年了,这期间他们用各种方式逗我说出这个字眼,我却无法给他们回应。
不是不想说。事实上我已经“学会”了他们教给我的除了这个词以外的所有的话。自从我以一个灵体的身份投胎到这个家庭重新转生那一天开始,我就决定了:尽量以和平和谐的方式来与他们相处,直至我完全恢复为止。而且我发现,这种驯顺的表象,有时能为我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与方便。
在任何条件任何环境下都有办法好好的活下去,这是妖狐藏马的本领之一。
只是,在妖狐藏马千年的漫长生命中,即使是妖狐的幼年时期,这两个字也从未出现在我的辞典里。一千年前,有一个女人,我曾经多么想对她喊出这两个字,但我没有机会——她没有给我机会。
我的舌尖跳动着这字眼,却不知道怎样说出口。
“唉,”眼前的女人叹了一声,转头向她的丈夫说道,“是我太心急了吗?秀一什么都学会了,但到现在都不肯叫我妈妈。”她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失落。
是时候了,我不想被他们看成一个怪物。要面对的始终逃避不掉,我一直都十分明白这个道理。现在的我,弱得必须仰赖一个人类家庭的哺育才能生存,这是个悲哀的现实。你逃不掉的,我自暴自弃的想。
也许说出来并不会象想像中那般困难,也许千年的时光早把那段心结磨蚀不见了,也许万事开头难,之后就不用再面对这个难题了……
“妈妈。”
我的声音细弱得大概只有蚊子才能听得到,然而她却听到了。
起初她愕然的看着我,一秒钟后惊愕的神情舒展开来化作欣喜的笑容,在我未及有所反应之前一把抱起我转了几个圈,开心的说:“秀一……妈妈真是太高兴了,你终于肯叫我了!”
多可笑。一句话竟可以引发这样的惊喜万分。这些人类,他们可以为了一个笑容,一句话,一个动作而忘乎所以、欣喜若狂,真是难以理解的一族。在我看来,这一切毫无意义。我突然惊讶地发现,冷笑嘲弄的感觉竟然超过了心底的隐隐作痛。
一切都无所谓。
千年的妖狐,既没有爱,也没有恨,感情对我而言只是无用的羁绊,它只会带来创伤和不幸。
不明真相的人类,你们永远无法知道你们面前这貌似天真的婴孩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可以按你们的意愿称呼你们,但若你们想要得到一个儿子对父母的真正的爱,那么很抱歉,你们是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冰冻了千年的灵魂是不会融化的。
(二)
“秀一,你看你,说了叫你不要跑那么快,碰疼了吧?”
真丢脸。昔日堂堂的妖狐藏马竟会弱得连路都走不稳。身为人类的小孩,只怕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将我轻易捏死吧。然而这还不算最丢脸的。更加让我觉得尊严扫地的是,我会被一个人类的妇人抱在怀中殷勤的呵护着。
她完全不理会我的抗拒和挣扎,非常灵巧的在我擦损了的鼻头敷上一块止血贴,然后她象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看着我,那温柔的目光再次令我浑身不自在起来——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总是带给我这样的感觉。
我喊“放开我”,挣开了她的掌握。她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秀一,你知道吗?你这样子特别的可爱哦。”一面精致的小镜子递到我面前。我望着镜中的自己,鼻头贴了胶布的红发小男孩,显得有些滑稽。
这就是我吗?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看清自己的样子。自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从周围的惊呼中了解到自己是个红发碧眼的孩子。这在日本的人类小孩中很不寻常,大概身为妖怪转生,总要带一些与别不同的特征吧。
方才的嬉闹带来的短暂快乐在瞬间冷却。
那个拥有一双冰冷金眸的银发妖狐,去了何方?曾经那样不可一世的盗贼之首,也许永远也无法重新出现了……现在的我,妖气低到几乎为零,能否恢复仍是个未知之谜。我无法作更多的奢望。
唯一令人满意的是,头发是自己最喜欢的红玫瑰的颜色,而且镜中童稚的面容,长大后的样子大概也绝不会难看。——藏马,无论到什么时候,你始终是个虚荣自负的狐狸呀。
镜中的自己,眼里是悲伤的怀想,唇角却露出了自嘲的笑意。
“妈妈,我是个奇怪的小孩,你觉不觉得?”带着些恶意的试探,我问。
“嗯……我觉得,你是个特别的孩子。”这样的回答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她巧妙的修改了我的修辞。 “每个孩子在他妈妈的眼里,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把你给了我,我就该好好的养育你,保护你,不管你是什么样。”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呀,秀一。”她又笑起来,仿佛这答案理所当然。她仰头看看天,“天色晚了,我们快回屋去吧。”
………爱?
我任由她牵着我的手回家去,一路细细思量着她的话。
(三)
寺院的樱花开得特别美。
五岁的南野秀一仰脸看着一树的樱花如雪,暖暖的阳光透过花丛照着他炽红的头发,却照不到他的心。
人界的花总是这样的柔弱,最轻微的一阵风也能将它们从枝头送落。他试着聚集起一点妖力侵入这人界植物的秘密王国:他以前操纵的魔界生长的植物就像他自己一样,顽强而充满野性;而这些却不具任何攻击性,他怀疑自己能否运用它们作为武器。但它们却自有一番生命的绚烂——生命本身,不也正是一种神奇顽强的力量么?
志保利在里面参拜。这些脆弱的人类,只能倚靠神明的庇佑才能求得心灵的安宁,他有些不屑地想。妖狐藏马从不信奉任何的神祗,在他看来,每个人自身就是自己的天神,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个人的意志和力量,这是魔界千万年来风雨不湮的真理。
她轻柔的脚步声近了。他没有回头。
“秀一,这是我为你求得的平安符。”他讶然地看着它。 “这间寺院很灵的,它可以保佑你平安长大。”
秀一谨慎地伸手摸摸红丝绳系的平安符。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曾有人为他的安危关心过,担忧过,他也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些。这人类的想法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山长水远而来所求的愿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另一个人的幸福与平安?
她把平安符放到他的小手心。
——可是如果她知道自己虔诚向神灵请求庇佑的儿子,是一个来自魔界的危险的妖狐,极恶盗贼,还能象现在这样全心全意、不计得失的祈祷他的平安吗?
(四)
他又陷入同样的梦境。
无休止的杀戮,危险迫来的刺激,激斗中的兴奋。从一处飞奔到另一处,从没有停止的时候。身后是无数的杀机,伙伴们一个一个从他身边倒下,消失。
血腥的味道。
——是噩梦吗?
不,那不过是真实的魔界,真实的自己。
只是这样的梦到了尽头,每次剩下的都只有孤独——压倒一切,令人窒息的孤独。他知道是醒来的时候了。
南野秀一微微动了动睫毛,准备由半梦半醒、蒙昧不明的孤独迎接另一种更为真实更为清醒的孤独与空虚。
然而,他不是一个人。
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和额头。“秀一,你作噩梦了?你满脸都是汗。”
他熟悉这样的声音,这样的味道,这样的怀抱。自从他七年前逃脱强敌的追捕,越过结界,投入这妇人的腹中那一刻起,就已经十分熟悉了。
“妈妈在你身边呢,好好睡吧。”
耳畔响起轻柔的哼歌声,那样低回优美,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完全的包裹住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仿佛回到了最原始的婴儿时期,原来,这样的宽厚怀抱,这样的温柔抚慰,是心底一直以来都盼望着、渴望着的呵。
——藏马!你忘记了吗?!你是魔界的极恶盗贼,拥有一颗冰冷而强悍的心的妖狐藏马!(自己不再是孤独一人,这样的感觉真好。)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她的怀抱好温暖。)
不要接受人类的温柔,你要变得更强,更冰冷,就不可以接受这样的温柔。(这样的平和,这样的宁静,没有血腥的味道,真希望永远这样待下去,不再醒来……)
——允许我放纵一次,只要一会就好。 一……会……就……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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