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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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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05月21日09:42 新浪动漫 |
| 文:蓝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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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前
执着——说白了,就是痴迷。 而若一旦痴迷便是五年,是否多多少少说明,这痴迷,不算是错的? 她这才知道,“情”,原是可以随时间慢慢加深的。五年啊,五年已长得让她在每一滴骨血中都融入了对他的眷,对他的恋,再也分不清,化不开了。 他是她的夫,她的天,她的命。 她为他心有千千结,每一结皆是一个心愿:盼他能懂,盼他能懂,盼他能懂……
三杯酒。 第一杯,名叫寂寞,三日酿,清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已是一世。 第二杯,名叫嫉妒,性烈,浓酸。任心头侵蚀一切的痛,蒸腾那刺目气息,弥漫。 第三杯,名叫哀愁,剧毒,无色无臭,乏味可陈。毁人,于无形。 若三杯饮尽…… 三日三夜,他自困于书房,不眠不休。她便独守空房,浅酌相待,寂寞。 第四日,妹妹恰巧进宫看她。她亲手炖就燕窝,带着妹妹,觐他问安。却因他一个失手,碎得遍地狼藉。她与他,皆愕然。 “你凭什么……”妹妹年轻气盛地指责,惊飞了她的魂魄。才欲向他求情,竟见…… 他的那种目光,她知道。 他的那种目光,仅给他极具兴味的东西。 他的那种目光,系着她的妹妹,明确露骨。 她指控责难地看他,盼可动摇他的心意,他,只漠然。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忍心告退,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踉跄彷徨。清醒时掌心已被指甲陷出斑斑的红。 痛。 耳边忽然响起自己失措尖利的笑,敲进脑髓,回荡着锋锐的颤音,几近癫狂。 夫君啊,可知何以她一介草民贵为后宫之主,竟也能杜绝悠悠之口?可知曾在她背后擅论是否的侍儿,现今何在?又可知,她这五年是如何战战兢兢,步步为营,方才巩固的后位吗? 妹妹,是她唯一骨血相连的人,她动不得;他,她更不能损之一厘。咽了这杯酒吧,妹妹本是天真烂漫的孩子,她不怕不怨的,她只是无法克制,嫉妒。 在那之后许久,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全错了。 她的夫君要的,不是她,更不是她可怜的妹妹……妹妹,像那个女子的地方,唯有那句悍然冒犯的质问。 但他要的,唯有那个女子。 他二次大婚的盛宴上,她隐身阴暗,看着那女子头上璀璨的九龙九凤之冠,觥筹交错,斟不完的贺喜美酒,品不尽的,却是独她深昧的,哀愁。 幽幽汩汩,缠绵氤氲。 三杯,终已饮尽。绝处,灰飞烟灭。
火起。 翻腾的焰,映入她无波的眼,那一丝快意牵动唇角,耀着亮光艳丽的颊,分外妖娆。 轻快地离开,湮灭任何蛛丝马迹,换上她此时应着的华服,带上那妖言惑众的道士,前去谒见他——她洞房花烛夜的夫君。 “贫道初涉星象之学,初十夜观星,察知陛下十六日婚宴与日月运行相冲,将有小灾,望陛下明鉴……十日之内不宜圆房,否则烦扰不绝。” 玄学,本不令人信服,而他竟一口允诺。她不解赌这一回究竟胜在哪里,但她这一回,是真真切切地赢了。 十日内,那个女子,出逃。
他要的东西,没有到不了手的。 那个女子当天便被带回,惨白着脸,数日昏迷,醒后,却一味歇斯底里。许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否则也不至疯狂如斯……她不想知道的,那个女子是死是活,是好是坏——都与她无关。 而她不曾见他,多少日了?掐指细数漫漫长夜,稍一疏神多添几笔,也不外让那如影随形的微凉,再抖落几片无奈。 那个女子粉碎触目所及的所有物品,每日,每时。 他命人立即全部更新,每日,每时。 他对那个女子的包容宠爱,超越了她的想像,让她惊颤,让她甚至疑惑他已不是她所知道的他。她……无法继续坐视了。 一身朝服衣冠,郑而重之地,俯伏在她的帝王面前。长此以往,国库空虚,人心浮动……用的,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满心的坚持,在他开口的一刹消散。 “我想你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吧?‘我娶你,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你爱我。如果日后我找到心爱之人,你就必须完全退出。’你还记得吗?现在我还不要求你交还一切——她的心不在我这。可是,你无权干涉我和她之间的事的,对不对?” 她痴痴地看着久未如此亲近的他,痴痴地于心底描摹他的音容笑貌。 她还是……还是不恨他,还是深深爱他——她的皇上,她的天,她的命——却已,永不再属于她了。 她怔怔地站着,怔怔地点头,甚而挤出一丝没有笑意的微笑。填塞她整个躯壳的,是那张俊朗的面庞——若脱离了这仅有的支撑,她会怎样呢?她还是宁愿怀抱着往日的残像渡过余生吧。她只是,有一点点不甘心而已。 她要的其实一点也不多,她渴望拥有的只是小小的幸福,但她的全部,就在那个女子出现的一瞬间尽数摧毁,坍塌。 她,好恨。
相顾无言的时刻,书房的门被鲁莽地推开。妹妹旋风般闯入,开口——让她万想不到地——是,为了,那个女子。 她的妹妹,竟然同他一道,背叛了她。虚弱地闭目,想扯出一个微笑的,却疲惫得,连这丝力气都荡然无存了。 离开吧……她飘飘忽忽地走向门外,回身掩好,红漆大门遮断痴情目光的一霎,潸然泪下。 但,她真的,好恨。
夜未深,万籁俱寂。 缓缓地伸出手,推门,上好油的门轻响着旋开。房内如豆的昏暗灯火猛跳几下,倏地明亮起来,燃着耀眼的光。 妹妹支颐在桌旁想着什么,看她进来,慌忙站起,叫着姐姐的嗓音,渗着犹豫。 心虚了吗?不敢见她吗?背叛至亲的人,终究,亦难免会于心有愧——亲爱的妹妹,姐姐这想法,对是不对? 咦?退什么呢?姐姐变成吃人的猛兽了吗?那样丑陋,连以往那样喜欢粘着姐姐的你,都要避而远之了吗? 会背弃她的,就,都不要了。 然后,她看见自己修长莹白的双手,完美的双手,曾被他握过千遍,也曾携妹妹走过万里的双手,紧紧地,紧紧地环绕住妹妹白皙得眩目的颈子,感受着那一片洋溢的温暖,藤蔓般缠绕,再缠绕…… 妹妹瞳中她的脸,青白惨淡,形同妖魅。好丑……好丑呵……如此丑陋的样子,便让她永不要再看见吧,永远…… 妹妹,你说,好吗? 蓦然间她又重新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如泣如诉,幽咽蚀骨。 她自己的声音在说:“我……好恨!”
她犯了罪…… 亲手弑妹,不可恕的罪。 他为什么不过问呢,为什么不责备,不处罚她呢?他为什么,还是日夜陪在那个已变成活人偶,再不反抗,也再不能把心给他的女子身旁呢? 他真的完全抛下她,展翼天翔,自此不看,不管,不闻,不问了。 她,该怎么办? 深宫无情,夜,常常冷得刺骨。过去尚有妹妹相伴,如今…… 她究竟做了什么! 妹妹,妹妹,妹妹……
活着,没有理由,没有希望,没有牵挂,还为何活着? 而四年,却也弹指,一瞬即逝。 讽刺的是,皇后的尊位,竟仍由她占据——她明白他的意思的——他只把这殊荣,给痴心于他的女子。 想起四年来同是为情苦,她便不禁想笑,如一贯嗤笑痴心人般,淡漠地笑。情太浓,真的会淡呵……无一例外。 正以为自己再不着意什么的时候,却听人说他卧病……心,依旧如往昔地,纠结。 去看他吧,去……反复了好几天的决心,万难地鼓足了勇气,才转过那个屋角,腿,怎么也迈不动了。 那个女子,很美。是以她抛洒的泪,也连带着亮丽起来。她看着那个女子投身进他怀里,凝眸看着,遮断天日的绝望,就在此时拖着沉重的步子,席卷而来。
终于,到最后了。 她对着镜子,理云鬓,点绛唇。苍白的容颜纸一般,涂抹上各色脂粉,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一幅清丽绝俗的容颜。试着牵动唇角,看着镜中自己机械的微笑,心情,意外地轻松。 她刚才,去“行刺”那个女子了。向那个女子掷出他曾亲手为她髻上作为信物的簪子,然后,会否再经他手中,交回她手上呢? 赌了吧,反正,到最后了啊。 换上最爱的衣装,梳妆时,展开那个自十三岁,便随身携带的纸包。淡青的颜色,透着浓浓死亡的气息,吸引她不顾一切地吞下。馥郁的苦涩在脑海扩散,刹那间挥散了体内所有的水分。不再哭了,从此终可不再哭了。 迎着门,以最高雅的姿势端坐,乖巧地半低下头,等他来。 惹了他心爱的人,他必会前来兴师问罪了吧。会吧……必定会的啊,总会的…… 好累,什么都不要想了,只让她静静地—— 等,他,来。
“碎心,世上唯一无药可解的,也是最美丽的毒药,因为,死者与在生时绝无半分差异。碎心……竟然,还是苦的……碎心,妾只望,下辈子……不必再爱上皇……”
《碎心》·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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