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光辉(DISTANT LIGHT)

　　如同往常一样，我第一个醒来。不知道为什么，黎明前的微光像信号般射进我的意识，穿过它表面一层层如同天鹅绒般柔软的睡眠，进入颗粒状的知觉中。我并没有刻意想这样做。那仅仅是通过多年的军事训练，以及学到的保持必要的警觉所养成的习惯，或许已经根深蒂固。

　　随着天空泛出白色，星星渐渐褪去了光芒。从前，在星光下，在深夜里挤出的时间，你会悄悄地向我倾诉你做的噩梦。那些时刻，现在看来黯淡又虚幻。但是，我如何能够忘记，你伸出手同我的手紧紧相握，带领我进入那令我难以置信的未来？

　　有时你让我担心，即使现在也会，为了你不屈的意志和慢慢燃烧的怒火。你像无畏的狮子，轻视一切比你弱小的野兽。对所宠爱的人，你青眼有加；对其余的，你报以冷漠的高傲。

　　面对着复杂的你，在你身边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同一瞬间，你既残酷，又是那么的亲切。“齐格飞？好俗气的名字啊！不过，吉尔菲艾斯这个姓倒蛮好听的，就像风掠过平原发出的声音。”

　　你的心情转变得如此之快，就像一泓池水表面的波动。当你心不在焉地用手指缠绕着我的头发时，你轻柔的声音，你浅浅的笑容，常常让我感到平静。“像红玉一样，”你说，为那闪光的暗色发丝而着迷。但是当我们再次争吵，赞赏就会变成轻侮：“像血一样的红毛，”你怒冲冲的说，“你这个顽固的家伙，太天真了！”

　　我学会去接受你的倒刺；我明白你用它保卫什么。我一生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和你在一起。我所了解的你的轮廓，就像我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样自然。

　　人家管我叫你的影子，而我从来没有否认。

　　我是不是第一个看见你眼中燃起的火光，并且为你如同火炬般的的热情和决心所驱使的人？是不是第一个被那耀眼的幻象所吸引，而将全副灵魂投入对你的效忠的人？“来吧，”你说，“我们一起来得到宇宙。和我一起来吧，吉尔菲艾斯！”

　　我的确没有什么选择，直到最终。这就像万有引力一样无可避免，像彗星终要坠入恒星。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命运吗？

　　是奇怪的偶然，改变了我们的一生。停到空屋前的货车。孩子发出的声音。隔壁的男孩。还有——购物回家的少女，正好路过而放慢速度的黑色豪华轿车……

　　在整个横越星海的帝国军中，我是第二号人物。而我只是站在一个人的右肩上，他随时会沉下肩膀。

　　“我所有的，都会分你一半，”你这样说。“名誉、权力、财富……所有的东西！”那时候，我们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却怀着强烈的决心，要重整这个世界。即使现在，虽然时光流逝，你并没有将它忘记。每一场胜利，每一次成功，你都同我分享，不在意那些带着嫉妒和偏见的纷纷非议。

　　我发誓把一切都献给你，包括我的生命。“不要比我先死，吉尔菲艾斯。答应我你不会先我而死。”我证明那是唯一的一次，恐惧的眼泪令你的声音颤抖。“别的人都离我而去，现在我只有你一个。”

　　我追随着你，就如我一直以来都追随你一样。但我感到你正滑向一个不需要我的世界，一个在你光辉梦想里有欠周详的世界，一个过去的你将会厌恶的世界。

　　我会抵挡那些与你为敌的人；我会为你防备背后的暗箭。但是对付来自诱惑与妥协的微妙背叛，我怎样的忠告才能为你屈尊接受？我十分害怕，在阴谋与谎言的激烈漩涡中，你会牺牲本应最加珍重的东西。

　　我不想看到你被毁灭，无论是来自你的对手，还是通过向你表示效忠的人的诡计。剧毒对敌人是致命的，但也会伤害使用它的人。这是我们发誓不会采取的途径。假如你要我跟随你走向阴暗的道路，我将不得不作出我不愿意作的选择。假如你强迫我去，我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撕碎我的荣誉，或者干脆撕碎我的心。

　　“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对吗，吉尔菲艾斯？”我希望我可以相信你。我总是想要相信你，正如你总需要我去相信。“你仍然觉得我会成功吗？你认为我会赢得宇宙吗？”我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而且我们的心里也都有了回答。

　　我们一起走过了一段长长的路，你和我，你的雄心如同太阳战车般推动着我们。但是野心是无情的，它会设法把你吞噬。那样，你就会用陌生人的眼睛看着我，而构成我一生的记忆将一文不值。我的手指紧紧的握住窗边。放弃梦想，我们怎能幸存？难道我们非得互相背叛？我们，还有我们过去的光辉约定，将会有着怎样的未来？

　　“吉尔菲艾斯。”你略带睡意的声音飘向我，“你在做什么？”

　　并未回头，我答道：“没什么。在看星星而已。”

　　“根本看不到的啊。”我能感到你轻轻嘲笑般的微笑。“太阳出来了。”

　　“我知道。可是星星还是在那里，不是吗？”

　　轻柔的笑声。“知道吗，你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梦想家。”

　　终于，我还是从窗边转过身来，面向着你。金黄色的光芒洒落在卷曲的金发上。你明亮的蓝眼睛，就像在太阳温暖下的冰一般，带着温柔的愉悦注视着我。我的心头突然一阵紧缩的剧痛。

　　“是的，”我说。“我是梦想家。”

　　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互相疏远了对方？今天，我无法作出如此痛苦的选择。你对我的信赖从未有过改变或动摇；我的心灵颤抖着。

　　很久以前，我做了一个约定。我将投入那个愿望，绝不向时间或者灾难妥协，除了使用不光明的手段以外。假如我能够做到，我会认为我的生命没有白费。

　　我伸出手，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