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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写就这篇字儿打开了浏览器,打算上网再找找关于圣斗士的东东。拨号的等待期端正看着屏幕墙纸,萨非罗斯和克劳德神态自若地作欲接吻状,两人漠然地看着作为窥视的第三者的我,丝毫不为所动。俊男酷哥的BL秀正是现时漫画圈风行的主题,无处不是颓废的唯美气息和恶趣味的冷笑,热血青春成为搞笑的代名词,团结忠诚化作调侃的对仗句--这样的年代里我居然接下写《女神的圣斗士》时代的情感回忆录,编辑睿智。我迷惑了。
大概没有哪部漫画如《女神的圣斗士》般在中国大陆读者中受到那么前后悬殊的待遇:先被奉为神仙典籍一般,追随者众赞誉漫天;之后又被贬低得如同图片垃圾,一文不值,长嘴者皆可唾骂。作为第一部中国正规出版社正式引进的日本漫画,《女神的圣斗士》在那个娱乐缺乏年代的横空出世不啻于晴天的霹雳,我们的眼睛和大脑在同一时间接受了如狂风骤雨般的洗礼:原来画书还能这样画,原来打架的人那么神气,原来……原来漫画这个东西并不是只能用小格小格的豆腐块形式出现在晚报上或《幽默大师》……
说起来惭愧,当时我拿到《女神的圣斗士》第一卷差点激动得尿裤子,更惭愧的是在看第一卷的时候,我依然还是沿袭了由左向右的阅读方式。天知道那时候是怎么把那些因为顺序问题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情节在头脑里拉成一个完整剧情的,只记得脑子和眼睛第一次感觉那么震撼,在狭小的页面上,人物、景色、对话、配音字(那上面用得最多就是ォォォォォォ,由小及大延伸到画面外去)饱满地充实了每一个画格,怎一个爽字了得!人物各个都是飞扬跋扈的样子站在擂台上,或者闭着眼睛,或者摆了pose,豪气干云或者冷漠地表示“遇到老子你就得死!!”--天!我们都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苗苗,每天五讲四美三热爱学习无数次,不骂人不打架应该要做好孩子,坏人再怎么狡猾凶残都会被警察叔叔逮了枪毙。这种时候看到为正义干架的战士,穿着金属铠甲,携雷霆万钧气势站得昂扬挺拔,一股热血嗖地就从丹田直上百会贯穿全身,按圣斗士里的话来说,小宇宙燃烧起来了。
《女神的圣斗士》赋予了贫乏的我们全新的漫画形式,他的热血少年漫画内容鼓动起每个接触到它的少年的本能冲动和激情。比起在那之前流行的《恐龙特急克塞号》中的主角,圣斗士无疑更强,更酷,更神气。而以神和正义的名义作战,也比起听某个凡夫俗子长官的命令威风得多。最重要的是那些和我们年龄相仿具有超强能力的少年们极其容易让人产生代入感,《女神的圣斗士》设置了5位主角圣斗士登场,性格各异,几乎每个人都能从他们身上找到自己或者是自己希望的自己。甚至于会产生坚信,认为自己若每天练习,拳速够快的时候也能够飞出四溅的流星(可惜这个梦没有持续多久,作为第一个出场的黄金圣斗士艾欧里亚用光速拳让我们明白达到书中所描绘的最强状态是不可能的事情,光速是什么概念大家都很明白)。
从最开始的5名青铜圣斗士到最后的盟王哈迪斯,《女神的圣斗士》塑造了一个具有鲜明特色的人物群像。众多的人物在《女神的圣斗士》中接踵而至,但在阅读中却很少让人感觉到谁跟谁是近乎雷同,这更多应该归功于车田正美先生的画技画功,那些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相似的战士们批上不同的外衣戴上不同的假发套子,还真就明显区别而开了。圣斗士们的圣衣更是设计得华贵典雅,带了希腊雕塑的古意,又充满现代派的金属质感,造型可称完美。人物和圣衣真正无暇契合。
看《圣斗士》,很少有人在看到沙加之死时不为之动容。沙加的死戏是圣斗士里煽情最成功的一幕,为实现这一高潮,车田正美先搭起了一个可以媲美极乐净土的场景:希腊神殿之后的绝美花园,修长的沙罗双树树影斑驳。然后人物推出,矛盾升级,沙加睁眼,在花瓣和草叶儿纷飞中撒加诸人五感皆被剥夺,雅典娜的叹息在必然里展现出三位一体的英姿。光华之后,沙罗双树花落,树下的沙加长身而立,用一种微笑的悲悯独说着星尘幻化的从容,最后人化灰烬,只留下念珠。这一战的唯美升华几乎到了极致,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而在叹息之墙前十二黄金圣斗士的第一次聚集,一句“这些令我们血脉沸腾的战士就要离我们远去了,”笔者的眼泪花就被震得夺眶而出,当然没有星矢他们那样哭得泪流成河泛滥成灾。
现在看来,圣斗士里泪流成河哭必哗哗(鼠七里语)是《女神的圣斗士》后来被斥为傻瓜热血漫画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如同很多劣质的家庭情景喜剧在每到导演自认为幽默的时候就会出现欢笑之声,最初或者会收到一些效果,但后来就完全是让观众看导演的低能无知。圣斗士(尤其是星矢)里的恸哭虽然多得有些泛滥,很多本来构思精良的情节在哗哗泪流里被冲淡了。但对于一部热血争斗为主题的少年漫画来说,那样的表达方式虽然有错,但并不该被千夫所指。孩子总是要长大,长大之后的孩子不齿于为简单的感动而流泪,在摈弃流泪的同时更会连同自己流泪的过去也一起摈弃,流于俗气简单幼稚的《女神的圣斗士》,也被戴上了嘲笑的纸糊高帽。现在的孩子接触漫画不会再是那个贫瘠的年代,除了圣斗士之外他们有更多的选择,无论是颠覆英雄颠覆一切伦常的《幽·游·白书》,还是把个人生存作为主题的《乔乔》。
从整部漫画的定位来看,《女神的圣斗士》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商业漫画,漫画中的其中的许多要素也许在漫画真正动笔前就已经确立。表现得最明显的例子是每集后的圣斗士圣衣分解图,怎样拼合怎样折叠怎样组装一应俱全,这样的图示非常容易让读者上瘾。而当你试图购买一个或者更多圣斗士后,就会发觉其为商家带来的利益是多么浩荡:青铜圣衣、白银圣衣、黄金圣衣,再加上海斗士的鳞衣、108冥斗士的冥衣,神圣衣和神衣--光是圣衣分解图就能做出十本单行和数十本圣衣产品购物指南。商业化漫画和少年漫画的定性,再加上80年代末那个稳定的、没有虚无主义没有精神空洞没有人性崩塌的时间,让《女神的圣斗士》里不可避免得要战斗,要流血,要直舒胸臆。正义是简单的正义,阴谋是简单的阴谋,没有什么勾心斗角,一切都明白清楚。所有的坏人只要有一个统治世界的想法,再拨出一个主谋,然后阴谋就成立了。
这样的故事情节里几乎人人都可爱,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信念信仰生生不息战斗不止,而且这样的信念和信仰没有准绳,谁在主要负责宣扬,那么就以谁的道义为准。用这个原因,不仅可以解释所有斗士们对其主子忠诚度的100,而且更不难理解为什么邪恶的教皇和13岁的雅典娜在其位却无人窥其权杖(只有在动画片原创的仙宫中看到阿路悲里希表现了其反抗的愿望),这是我们所迷惑、也嘲笑不已其痴的所在。但在日本,儒学东渐后,日本文明完成了儒学、朱子、老庄、佛学和禅宗的本土化,中国儒学中以“仁”为始,本土化的日本文明却以“忠”为第一道德准绳,并在经历了对主君的“忠”和对亲长的“孝”谁更重的争论后,“孝”和儒家所提的“义”都归于了“忠”的涵义里。而此时的“忠”也从最初中国原始儒学所提的“臣事君以忠,君使臣以礼”变成了对主君无条件的“忠”。这些人虽然出自五湖四海,但作者车田正美先生毕竟是日本国籍。
记得还是在小学某年级的时候,海南摄影美术出版社出版了第一卷《女神的圣斗士》,热卖之后在大陆出现了无数种版本,但海南版的《女神的圣斗士》无论从装订、翻译还是纸张、印刷上都是最好,每卷每册的标题也极符合圣斗士的热血青春,笔者收集了全套的圣斗士,两年之后依然能够背出每卷每册的名目和其中的重要台词。为了收集其那全套圣斗士,初一时候每天中午不吃肉,用菜票换2元人民币,步行3公里到市中心新华书店买上一本,然后反复读到不剩下半颗渣滓。回家之后再用白色描图纸包上,再调墨着笔凝神静气书写名字,收藏于柜如视珍宝。书柜里的书是越来越多了,当时每天必读的圣斗士到现在蒙着薄薄的一层灰色,总觉得那些燃烧着激情的岁月就被掩在那薄薄的灰色之下,只要轻轻拂开,那种光芒,那种火热,那种无可抑遏的激动就会扑面而来--总有一种感动会让我们泪流满面。
因为那种感觉的存在,所以一直以来未曾觉得自己有那样的准备,有那样适合的时机可以再重新推开笔记本,从书架上拿下书册,复还当初感动--一直没有。颇有些“近香情怯”,也就一直打算情怯下去。《女神的圣斗士》对我们的意义来说,不只是曾经感动,但确实只能追忆,并会一直如此追忆下去。
电脑是拨上网了,用搜索引擎找“圣斗士”,第一顺位是“公墓”,下书“在历次战斗中牺牲的圣斗士永垂不朽!”。站做得一般,但那种感觉却是极容易激起共鸣的,顿觉青春已过,年华老去,沙罗双树不动,激情热血的岁月挂在天幕,宛若通红的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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