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媒体上正在大肆宣传报道两部国产动画片《宝莲灯》和《西游记》。《宝莲灯》动用了姜文、徐帆、陈佩斯等大腕加盟配音，电脑制作，全数码立体声录音，阵容强大，符合国际制作动画片的潮流。但因为没有去影院里看，所以不敢妄言是好是赖。但《西游记》我是看了，据说也是投资3000万元，用纸200吨，属于庞大制作。从第一集《猴王出世》开始，我就一直在追着看。顺便解释一句，现在，有一些大人尤其是其中的家庭妇女也是卡通漫画迷，电视里演的那些卡通片从米老鼠唐老鸭、铁臂阿童木、蓝精灵、樱桃小丸子、机器猫、一休、美少女和圣斗士、鼹鼠的故事、尼尔斯骑鹅旅行记、花仙子、加肥猫、神探柯南、汤姆和杰瑞、丁满和彭彭……等等，她们都一律追着看。国产的卡通如黑猫警长、葫芦娃、海尔兄弟、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等等也没有被拉下。每晚从5点半到6点半，是家庭主妇独自观看或陪小孩定时看卡通的时间，而且还手里握着遥控器一个个频道的跳着看，从中央一台的大风车动画城一直跳到各个省的卫视动画片。

　　有一些爱玩VCD碟的成年人，每到一处必疯狂搜集采购，好莱坞的枪战警匪爱情片等等是主要目标。而混迹于其中的家庭主妇则除此之外，还硬是按照《戏剧电影报》上提供的卡通史资料，从白雪公主到小鹿斑比到玩具总动员、空中大灌篮等等一张张搜罗个遍。这类家庭妇女的平生愿望，就象个别同志在电脑网络ICQ的个人注册资料里写的：今生理想，是象加肥猫那样变成一只胖枕头。

　　卡通之所以会令人疯狂着迷，是因为它是最容易展开想象力的视觉形式，比之真人演的，更能纵横驰骋，不受束缚。在它身上，也倾注有我们每个人难忘的童年记忆，十分令人流连。

　　就说《西游记》，它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文学作品。二三十年前就上演过据此改编的《大闹天宫》动画片。就在几年前，由六小龄童领衔，几个真人披上猴装和猪装，也把西天取经的路走了一遍。这一回，又是将整个故事从头铺陈，以动画形式再送那些妖魔鬼怪上一次西天。看了前几集后，并不觉得有动画的改编有媒体上夸赞得那么好。从影片立意到人物造型，都未摆脱传统，也没有什么出新，数码制作技术的先进性并没有体现出来，跟几十年前拍的《大闹天宫》比，不见有长进。

　　我想这部动画《西游记》的没意思之处在于：观众定位不准确，不知拍出来最后给谁看的，是给大人，还是给小孩？或者二者兼顾？卡通事先都要有个基本的定位。《西游记》的原著是成人读物，是古代神魔志怪故事之一种，源起于佛教故事。那个猴子，原型是古印度大史诗《罗摩衍那》中的神猴呵奴曼，法力无穷，对主人忠贞。它应该是适应范围非常广的神话卡通，并不是单纯写给小孩看的。当初拍《大闹天宫》和真人连续剧《西游记》的时候，观众定位也不是小孩子。

　　现在，它费了200吨纸的原料，连续动作起来，放在“大风车”里，仿佛主要是给小孩子看。但是，原著中那么多佛教的和成人的理念，如何有效地向小孩子诠释？诸如什么叫佛经？什么叫劫？什么叫修得圆满？那些猴头猪面的鬼怪们，费劲巴力的取经干什么？再看那一只臭猴子，一路上上上窜下跳打来打去，每遇到一个女的，就说是妖精，抽出金箍棒劈面便打；猴子打不过，就去勾菩萨；猴子纵然有72变，却也跳不出如来佛手心。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究竟有什么意思嘛？而且那一只猴子再厉害，有圣斗士和神探柯南厉害吗？猴子再能打，有猫和老鼠的打斗翻天覆地的有趣顽皮吗？看过那么多高科技卡通之后再来看七十二变的猴子，小儿科啦！谁还能当现在的孩子是我们小时候没书读、没电影看、没见过世面的小傻瓜时代的孩子呢？

　　如果它是拍来给成人看的，就更无趣，且还显得无聊。当初六小龄童他们跨云南走青海、费尽周折真人拍连续剧折腾的时候，就已经把人看腻了，越往后演越乏味，单调重复，看不下去。不是说他们演得不好，而是把原著原样铺排演练一遍，费力不讨好。因为它不象《狮子王》，从头到尾有连贯的故事情节，有爱情复仇悲欢离合等等人类情绪，它只是由取经路上九九八十一劫、八十一个打斗片段组成，情节的重复比比皆是。让一个作家在一条路上写81次打斗，难免有辞穷的时候。那个猴子，我们小时候曾经崇拜过的“代表了无产阶级战天斗地大无畏精神”的孙猴子，不会哭，不会笑，只会打闹，完全没心没肺缺心眼。它的体力、才干、功法、技能，在今天的卡通之林或影视语言表述中没有了优势，很难找到吸引人之处。

　　所以，《西游记》卡通片费了这么大的劲，要表达什么呢？仅仅是想把原著用动画画面翻译一遍，或者让静止不动的小人书，能够在电视里连续起来自动翻页吗？为什么不试着用古老的形式框架，来表达一点新的理念呢？名著和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就是因为它经得起改编和诠释。这一点，根本不用后来者担忧。反倒是我们后人的想象力的匮乏，要遭先人嘲笑呢！

　　今天的小孩见多识广，为什么不换着法的编一编，更适应现代儿童的视点，诸如：猴子行者多可怜呵！没爹没妈的孩子，没人疼，一造出来就给人类当奴隶、当枪使当棍用；那个三藏老师，自己什么武功也不会，凭什么动不动就念紧箍咒害得猴儿脑袋疼？人类也忒霸道了些。可怜的猴子打杀间歇也应该有时间坐下来，面对天地苍穹痛苦发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是谁把我克隆出来、没心没肺、只会打不会爱？菩萨是个谁啊？他有能耐他拿根线儿把唐僧给吊到西天去，他制造我然后供和尚驭使干什么？我到底是不是个人？我还是个男人吗？可为什么我一见女人就眼里放光、不想亲近却上去就想狠揍？是谁令我如此张狂、

　　身不由己就想对女子施暴？干嘛我不光要打死给唐僧送馒头来的美丽小妖，还要一棒子打死小妖她妈？有人说我手中一棍是男性阳物的化身，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却为何只让它成为人间杀棒，而不是长我自己体内的温柔一枪？我到底是个什么啊？我拔一根毫毛就变无数个自己，可它们转瞬即逝，无情无意，既不是我儿也非我女，忠孝伦常全都谈不上。我猴子的痛苦你们有谁能知有谁能晓？谁来给我灌注人间的七情六欲？唉，人啊！你们有感情，有男女，多幸福啊！多好啊！人啊，你们千万不要再奴役猴子，你们也不要克隆你们自己。

　　真的……行者妩媚，为什么不换一换视角，让一个古典的神话有点现代意味呢？我们的孙行者猴子应该是很可爱的一个原型。说实在的，动画片里的那个猴子也长得忒难看了点，傻不溜丢，千古一面，永远都是一幅尖着嗓子说话、没心没肺的猴样。远的不比，仅对照一下《狮子王》里的小狮子辛巴，那嗲嗲颤颤的娇声，那一身滚动的肌肉块儿，辛巴父子嬉戏时的亲情、关爱，辛巴和他的小对象在河边谈恋爱一场，两个青年男女深情对视时恍惚迷离的水汪汪的醉人眼神……噢，老天！我们人类，谁能不为此心醉、为此动情呢？

　　相比之下，在全世界都在渴望人情味的今天，我们的猴子，贼丢丢，傻乎乎，打打杀杀，还是古时候那个乱加罚挞的死猴子。差距在哪，一看便知。

　　1999年8月1日于北京双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