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军

　　又回到了加梅尔，带给我痛苦回忆，和让我走上新的旅程之处。我隐藏着面孔，走在郁郁葱葱的山间小道上。战争，似乎使得别克无法调集大量人手来追寻我的行踪，但每个别克手下的城镇中，都悬挂着通缉我的文告：邪恶的魔法师，不论生死，捕获者奖赏银币一千枚。

　　“我的头颅，似乎还值点钱呀。”我叹口气，我可不想和被蒙蔽的骑士，农民作战，只好把脸用兜帽遮住。

　　周围的树林里，一群飞鸟被惊了出来，有人盯上我这个穷法师了吗?我暗暗好笑，路上我也遇到了几批盗贼，反正没钱，我就索性让他们搜个痛快，到最后，那些家伙无不大叫晦气，无奈的放过我。今天大概又是如此吧。

　　“旅行者，把钱财留下，你就可以走了。”我示意自己没钱，盗贼的头领便让一个喽罗上来检查。似乎和以前不同，那喽罗不是看我的衣服里是否有值钱之物，反而是偷偷注意我的脸。搜查完毕，那家伙和头领耳语了几句，头领的神情立刻变得紧张了起来。

　　是吗，看来是被发现了。盗贼们慢慢围了上来，首领发话道：“我等是隶属别克大公国的黑狼佣兵团，邪恶的法师，束手就擒吧。”

　　十一，不，是十二人的士兵将我围在当中，似乎是害怕成为我的魔法的第一个牺牲者，没有一个人先动。呀，也许是我太自负了也说不定，应该是早已有了对付我的方法吧。我暗地里开始吟唱一个“五格火转”的咒文，半径五米内，会成为爆炎肆掠的场所。我本不打算伤害别克以外的人，似乎是不行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于拦阻路人，你们就不怕加梅尔的律法吗？”大家一片惊愕，望向发话的人，一个年纪大约是十四五岁的女孩，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站在包围圈的外面。女孩骑在一匹乌黑的马上，腰间带着一把西洋剑；老人大概是女孩的仆人，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站在马后。“你们这群盗贼，我是卡洛林·斯德维尔男爵之女，梅尔塞台丝·斯德维尔。现在以男爵的名义，逮捕你们。”

　　“嘿嘿……”“哈哈……”佣兵中响起了接连不停的笑声，我也不由得笑出了声。真是个大小姐作风。刚才剑弩拔张的气氛，一下子全然没了。

　　“男爵小姐，”首领似乎想戏弄女孩一下，用完全不敬的语调说道，“我们表示对你的尊敬，但你要不想让你那漂亮的脸蛋受伤的话，还是赶自己的路去吧。嘿嘿！”

　　“大胆，让你们知道本小姐的厉害！”男爵千金纵马向前冲来，那老人却是一动不动。我不由得替他们担心起来。这个女骑士的性格，和同样是贵族的丽雅比起来，可真是天壤之别。

　　佣兵们分出了两个人前去阻挡，两个人一边说着不干不净的话，一边玩耍似的和女骑士打斗起来。他们的同伴们，依然没有放松包围圈。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事，两个佣兵很快败下阵来。那女孩的骑术和剑法，隐隐有名家风采。

　　首领面色凝重了起来，示意手下让开，“阁下果然有本事，我最后说一句，请阁下不要插手，就这样赶路去吧。”

　　“骑士的职责是扶弱济贫，我怎可背离骑士之道。我早看出你是首领，就拿命来吧。”傲气的女孩摆了个前冲的姿势，坐下战马的肌肉抖动着。

　　“梅尔塞台丝，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一直象哑巴一样的老人突然发话。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愣了一下，乖乖的策马向后。“由师傅出马对付你，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小命吧。”

　　老人慢慢走上前来，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他扎了个马步，微低着头，右手抱在胸前，左手却伸直了出去，和肩一线。“失传的鬼眼之法，”我想起在大图书馆中看到的描述这种剑术的图案，正是这样的姿势，“不过他没有用剑。”老人发出强大的气势，佣兵的首领就象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一动也不能动。

　　“你现在还可以走，”老人说道，“我的拳是杀人拳，(故意不提是剑术)出则见血。我已经二十年没有夺去人命了，有点心软。”

　　首领的脸色变了数遍，心里进行着盘算。大概是觉得一点胜算都没有，他一咬牙，向同伴挥挥手，一群人抬起伤员，消失在树林的深处。老人又恢复了毕恭毕敬的样子。

　　“你可要感恩图报哟！”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男爵的大小姐，梅尔塞台丝·斯德维尔纵马上前，“虽然骑士的使命是行侠仗义，但你总该有点表示吧，比如感动得流下眼泪啦之类的。”

　　我啼笑皆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是旅行者吗，要去哪儿呢？”女孩问道。

　　“王都梅琳。我是个法师，听闻加梅尔王国正陷入内战，我想去王都效忠国王的军队。”我假意说道。初次见面，我不敢相信他们。

　　“噢，看不出来呀，你这个法师也有骑士的精神嘛，懂得叛逆的别克大公布是好人嘛。不过王都已经失守，王族的部队已经退入西方的丘陵地带。我父亲正在那儿，我现在和我师傅要去哪儿呢。你反正是要投军，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去吧，就算是你报答我们对你的恩情。”

　　好快，没想到两个月不到，加梅尔的王都梅琳就落入了别克的手中，我要是这么闯进去，不异于自投罗网。眼前最好的打算，看来就是象女孩所说的那样，先去丘陵地带的王军集结地，再看下一步怎么做吧。我向她致了谢，表示愿意她的希望做，并希望能为她父亲的军队服务。

　　女孩十分高兴，“那你就先作我的家臣吧，我会按照男爵家的礼仪聘用你。不过你看上去不会很强呢。”

　　我加入了他们的旅行行列，女孩为多了一个旅伴而雀跃不已，(实际上是找到了一个能交谈的人，我想她师傅不会和她闹着玩，

　　总是一副严肃，沉默的样子)不是向我询问我所旅行过的地方。我给她讲龙之山脉的风景，讲蛮人的村落，将牙龙城的法师们，不过关于我自己的事，我始终保持缄默。不过，在她那个年龄的人，还是不会怀疑人的。

　　一天夜里，老人突然走近我身边坐下，“阁下不是个普通人。”他的第一句话就叫我吃了一惊。他看看我，“阁下虽然还年轻，但是你的眼睛里，有着太多的深成，不时中，还流露出锐利的光芒。我不知道阁下你遇上过怎样的事，你的灵魂似乎背负着我所向想不到的宿命。你的力量，也不是象表面上这样。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也不会告诉我的，但我想告诉你，也许是我自不量力吧，男爵对我有大恩，如果你作出对这孩子，或是对男爵不利的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站起来，向老人深深的鞠了个躬，以表示我的敬意。他点点头，向我回了一礼，回到女孩身边去了。

　　经过几天的跋涉，我们来到了王军的集结地。蜿蜒起伏的西部丘陵上，连绵扎着大片的营地，大约有几千人吧。王旗，白色独角兽，骄傲的在风中舞着。一队士兵，身着白色镶蓝边的战衣，手持长达一丈的矛，在一个象将军模样的人带领下在营边巡逻。

　　“爸爸！”女孩骑着马飞快的向那人跑去。老人，忘了告诉大家，他叫上官於期，示意我跟着他。我们走到男爵面前，向他行了个正式礼，男爵向我们点头示意，用眼光向老人表示谢意，接着把目光投到我的身上。

　　“我是法师帆·安佩尔，愿意为大人效劳。”我恭敬的说道。

　　男爵向上官於期投以询问的目光，后者微微点了一下头。男爵没有再说什么，向我表示欢迎。

　　“爸爸，我有个请求。”梅尔塞台丝娇痴的缠上男爵。在我这个外人的面前，男爵想保持威严的神态，开始抵挡不了的对女儿的溺爱，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爸爸，这个人是我的家臣，请你任命他作我的家臣吧。”

　　"胡闹，哪有这样的。”男爵斥责女儿，可眼里全是笑意。梅尔塞台丝越发大胆，“我不管，我一定要他，他可是已经答应了的，不信，你问他。”

　　我难堪的回应男爵的询问。

　　“就这样吧，家臣之事，暂时不可，但就由你和於期先生一起，作小女的保卫吧。”我连忙称谢，就这样，我成了抵抗别克大军的一员。

　　第七章 初胜

　　翠鸟与百合之年冬，我在王军中卡洛林·斯德维尔男爵部下，作了亲卫队成员，(实际是男爵小姐亲卫队)参加了史称“西部丘陵的火海”的战争。

　　男爵是在王都陷落后，才接到消息，赶到西部丘陵发誓效忠于王族的。他待人宽厚，平易近人；为人公正不阿，严守骑士信条；他的军队在数支援军种纪律最为严明，忠心耿耿；男爵在王国的人们中被称作“狮子骑士”，是王国中有名的大将之一。不过，在其他的贵族眼里，可算是眼中钉。在军事会议上，男爵的意见，往往被耻笑为无谋，或是野心。

　　“您说要打回王都去，可考虑过我们和敌人力量的悬殊。在王都还在时，我们有一万人，其中两千是骑兵；现在呢，我们只有六千人不到，骑兵还不足一千人，这点兵能够做什么？也许男爵是想打回王都成了大功臣，好让陛下给于更多的封地吧，或许，还想自己当国王吧。毕竟，在这里的士兵中，有一半是男爵您的呀。”

　　男爵似乎被大贵族孤立了。可男爵是个十分忠直的男人。好不介意他人的中伤，只是担忧日复一日的停在这里，白白浪费军队的士气和各地的粮草。

　　梅尔塞台丝经常和我谈起她父亲，为父亲在这个两难之地而苦恼。“大家似乎都没有进取心，只想维持现状。大贵族们更是害怕别克象老鼠见了猫一样，这样的仗可怎么大下去。”我深表同意，无论于公还是于私，别克的败北，是我现在最想见到的事。如果王族的军队就这么败亡的话，只会给我的行动带来更大的麻烦。

　　似乎无视大贵族们妥协的心理，别克的军队来到了西部丘陵。先遣队大约两千人，其中骑士大约有一百人，在王军的对面，扎住了营寨。照男爵的意思，本该在敌人立足未稳的情况下，以全部骑兵对其进行冲击，阻止敌人立住阵脚，不过被“谨慎”的大贵族们否定了。

　　两天后，别克的本队来到。从远方开出一条人类的长龙，几百名骑士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前面开道，一面张牙舞爪的豹子旗，在风中飘动。别克这个卑鄙的家伙，正被大群的士兵簇拥着，开进了对面的营盘。

　　我不由得用充满仇恨的眼光盯着他的队伍，这倒吓了赶来见我的梅尔塞台丝一跳。“我从来没见你这样，”梅尔塞台丝说，“不过，比你平时酷多了。”好像是发现自己失言了，梅尔塞台丝慌忙咳嗽了一声，“安佩尔先生，我以男爵家之名，命令你向我父亲进言，请他放弃今晚的出征。”

　　男爵要奇袭？我一愣，没有说出话来。

　　“父亲再也受不了那些家伙的愚蠢，他不想输掉这场仗，已经向陛下提出要趁夜攻打敌人了。可我在营帐边偷听到，有人要把这个消息转给别克这个叛逆。”我第一次看到骄傲的男爵小姐会这样低声下气的和我说话，“我向师傅说，可师傅不让我多管闲事。父亲是不会听我说的。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家臣了，我只好来找你，就算是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叹口气，拒绝了她的要求。男爵是不会听我的。可看到女孩子一副要哭的神情，我就心软了下来。“男爵小姐，我以我的荣誉发誓，我会暗中保护男爵，而且，今晚的攻击一定成功。”

　　她诧异的望着我，“就凭你一个小小的法师！你的命还是我救回来的，你有什么本事来保护我父亲。你不过是个骗子。”男爵小姐大声的说出来，还真不客气。“师傅靠不住，你也靠不住，我再也不求你们了。”女孩子坚定的回过头去，跑开了。

　　夜深了，隶属于男爵手下的三千名士兵悄悄的出发，向别克的本阵行进。

　　“扎比尔·特特·山德

　　天翔--黑鸟岚飞”

　　我使用刚学会短距离高机动咒文“飞行术”，抢在大部队前面向目标飞去。别克的营寨灯火通明，似乎毫无戒备，不过，在寨外的不远处，传来的是金属的轻微碰击声。

　　“泄密了，果然有埋伏。”我趴在一座丘陵上，观察着敌人的动静。一个黑影突然来到我身边，有短匕首指着我。“是上官先生吗？”黑影一颤，证明了我的猜想，“看来我们的目的相同。”

　　上官於期沙哑着嗓子，“我老了，看不得女孩子的眼泪。梅尔塞台丝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想叫他难过。”

　　我有体会的点点头。男人这种动物，是否抵挡不了漂亮女孩的眼泪呢？

　　“你有什么计划吗？”老人问道。

　　“你看，敌人在寨外埋伏着，想等男爵进入后，再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我们的人。我们只好给他来个先发制人。”我低声说道，“我在这儿有一个火球魔法，可以让别克的营寨着火，最好能烧掉他的粮草，就最好了。”

　　“我明白了，就由我去找出粮草的所在吧。我虽老了，工夫可没搁下。在男爵发动突袭前，我在粮草营上空放个信号，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我焦急的等待着。时间缓慢的流动着，是过了多少时间了？是几分钟，还是几小时？

　　突然敌人的营头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焰火，划着一道长线窜上天空，爆开一朵眼里的火花，不要说我，整个敌我双方都能看见。

　　“线的底下就是粮营。”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二十年没用，这回好像太华丽了。”

　　“来自大地的心脏，

　　火精灵的故乡

　　熔岩之海呀，

　　喷吐出无穷的力量

　　我召唤地狱的火雨

　　给我的敌人

　　将灭亡的丧钟敲响”

　　我的身边，悬起十几个的颜色暗红的熔岩之球，在上官於期的瞠视下，如恶狼般狠狠向粮营咬去，顿时，粮营的所在成了一片火海。在寨外埋伏的士兵们，不知所措的站起来，呆望着营内的大火，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任务，而在这时候赶到的男爵的军队，则大声赞美着战神的名字，勇猛的向敌人扑去。是夜，我军斩首一千，迫使敌人退却了三里。

　　“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咒文，似乎也太华丽了点。”我和老人相互看着，不由得一起笑出声来，是胜利的喜悦。

　　“梅尔塞台丝不会哭了。”老人喃喃的说。

　　“是呀。”我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