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短歌·菩萨蛮》(下) |
 |
|
| 2001年07月27日13:49 新浪动漫 |
| 文：苍璃 | |
|
|
“皇后陛下工于织造，想必对染色也颇有心得吧．”男子的声音低低柔柔，带着些许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
“啊．．．说来惭愧．”她以扇掩口，礼貌性的浅笑，“我于染色方面，实在只是泛泛，还是中纳言大人比较精于此道．”
男子轻笑出声，她蹙眉，这个棠月中纳言的言行总让她敏感的觉得放肆．
“说起来，臣才是惭愧．”男子低笑，“臣一向被家人说成胸无大志，舞，乐，书，艺之中唯独沉迷于印染与绘画，这又何足挂齿．”
她发觉他语声中的自嘲，不太自在的想要转移话题，却听见男子的声音．
“既然不善染色，那么皇后陛下应当对渲织不太熟悉吧．”
她好奇的扬眉，眼里划过兴奋的光芒，“渲织？”
“啊．．．”男子笑开，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大凡有色的织品，都不外乎两种方法，锦织是直接以有色的丝纱织成各种纹样，锦，缎，缯，帛等较厚密的织物适合这种方法．渲织则是以无色或浅色的织物为基础加以渲夺滃染，这适用于薄的丝织物如绫，绢，绸，罗，绡，纨等．”
“哦．”她轻叹，神往的眯细了眼，“可惜我不太善于染色呢．．．”
“皇后陛下不妨将织物交给臣，让臣来效劳如何？”男子懒懒的笑．
“可以吗？’她惊喜的低呼，在听到男子笑声的时候再度发现自己的失态，她懊恼的咬着唇．
是错觉吗？男子笑的愈加愉快了．
男子优雅的低头行礼，”乐意效劳，皇后陛下．”
“别在称我陛下．”她气恼的轻喊，想小孩子一样任性发脾气，她讨厌他称呼她“陛下”时的口气，总是带着几分轻慢与讥诮．
讥笑她什么？笼中的鸟儿吗？
“那么皇后要臣如何称呼呢？”他过分恭敬的询问，却让她觉得是在嘲笑．
“绫，在没有其他人时叫我绫就可以了．”她蹙眉，宁可让他知晓了自己的本名，也不愿再听见那句嘲弄的“陛下”．
他沉默了片刻，隔着竹帘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却觉得他在微笑，然后，她听到他低柔轻缓的声音．
“那么相对的，请皇后称臣为‘棠月’就可以了．．．”
手指一痛，她回神，看到手指被梭子刺破，鲜艳的血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绝艳的红．
干吗去想那天的事．．．她懊恼的抿唇，却在一转头之间，看到散放在榻榻米上的淡绿丝绢．
那时她托与他的一匹素色的白丝绢，被他染成浓淡错落的碧色，仿如温柔荡漾了一池春水．
挥洒了墨意，碧色的丝绢上，些了一阕汉词，潇洒飘逸．
宝薰拂拂浓如雾，暗惊梅蕊风前度．依约似江村，余香马上闻．
画桥风雨暮，零落知无数．收拾小窗春，金炉檀炷深．
深深浅浅，绚彩缤纷的丝纱漂洗之后，在后园中晾晒．如同满园的云霞，在盛放的花朵之间喧宾夺主．
她仍是一袭素衣的站在彩色的丝纱之间，阳光照着她的脸，她停下整理丝纱的动作，微微扬起脸，惬意的眯细了眼．
在户外接触阳光的机会不多了．
笼中的鸟．
她是一只被关在华丽囚笼中的鸟儿．
被养驯了的鸟，还会渴望飞翔吗？
风吹过，拂动了各色的纱，她微怔，然后像小孩子一样愉快的笑开．
桃红，绀色，梅红，水红，银红，冰橙，绛橙，杏黄，琥珀金，墨金，青绿，湖绿，墨绿，水绿，黛青，冰蓝，藏蓝，孔雀蓝，绛紫，艳紫．．．
像是幻彩的花季．
花的季节，可以留得住吗？
她转头，看见一旁晾晒的数卷丝绢，不觉有些怔忡．
什么时候，由她织，由他染的绫绢，已经这么多了？
浓浓淡淡，或雅致或浓烈的色彩，绚烂一如云霞，每一匹她送回的丝绢，都题了一阕汉词．
她不长于汉学，但依然看得出，每一阕，都出自同一个词牌．
回塘风起波纹细，刺桐花里门斜闭．残日照平芜，双双飞鹧鸪．
征帆何处客，相见还相隔．不语魂欲消，望中烟水遥．
行云流水般的墨色挥洒于华彩的丝绢，绝美无伦．
从何时起，她开始习惯于期待他的墨色？
温婉而清孤的墨色．
“我已经被你的丝纱宠出习惯来了呢，棠月．”她斜靠着案几，浅浅的笑．
“没关系．”帘外的男子低笑，“我会风雨无阻的为你供应．”
象是被他所染制的丝纱织成了手瘾，现在，她非他的丝纱不织．
两个人有片刻的沉默，窗外榴花似火．
帘内，帘外．
半晌，她的声音幽柔的流落．
“棠月．．．”
“什么？”他低应．
“啊．．．”她垂眸轻叹，“没什么．．．”
男子抬起眼，若有所思的注视着竹帘，“绫，我染的纱与绡，只有你可以使用，我是为你而染的．”
她低眉浅笑，“我知道．．．”
七天后，皇后的家臣拜访左大臣邸，将皇后的礼品奉与棠月按察大纳言．
那是一匹素白的织锦，淡淡的银色流华，没有任何的色彩与花纹．
大家都以为他会将织锦裁成衣裳穿着以示荣宠，然而那天之后，没有人再见过那一匹素白的锦．
一年后，檀朱帝驾崩，梨壶院太子即位，称延喜帝．绫华皇后迁居梅壶，改称绫华太后或梅壶太后．藤原伊势纪关白左大臣任摄政，一称太政大臣．
她的生活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更换了居所，更换了称号，只是坐在皇位上的，不再是她年老的丈夫，而是她稚龄的儿子．
她的世界，依然被隔绝在帘内．
她依然喜欢织锦，他依然为她染着丝纱．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不再奢求自由，只是安静的织锦与期待．
期待他的到来，期待他的墨色与词句．
至少有一些小小的幸福，可以抓得住吧．
梅壶殿中放满了彩色的丝绢，她织的，他染的，一阕阕的词章，月月年年．
绣帘高轴临塘看，雨翻荷芰真珠散．残暑晚欲凉，轻风渡水香．
无聊思往事，怎奈牵情思，光景暗相催，等闲秋又回．
他没有来．
她斜靠着栏杆，有些心神不属，心里有莫名的不安，想起他上一次的到来．
〃绫，知道我为什么要为你织染吗？＂他低低的笑着问她．
她未答，心里却有一丝的紧张，有些双方都知晓的事情，她反而并不希望点破．
男子轻叹，声音一如悠然的吟咏，悄悄滑落．
〃因为，你看上去似乎很寂寞，所以，我希望为你将花的季节．．．留住．．．＂
三天后，消息传来，棠月大将被暗杀身亡．
她没有流泪，直到派去吊唁的家臣带回了他的遗物．
一匹素白的织锦，没有漂，没有染，只是以淡淡墨色，题了一阕汉词．
闲卷珠帘看游丝，春水欲暖日迟迟．憔悴为花痴，问花知不知？
柳外春已暮，残红泣清露．相思魂欲消，酒醒归何处？
多年不曾流过的泪，一发不可收拾，她拥着那一匹素锦，哭得泪干肠断．那是侍女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哭泣．
憔悴为花痴，问花知不知？
三天后，她在从房间中出来的时候，已经苍白而安静，仿佛那个曾经容易心不在焉的爱笑的绫姬，已经不复存在．
然后，她开始整理织过的锦．
侍女与家臣们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锦缎，一匹匹的丝绢都由她亲自经手后，归放整齐．
水红垂枝樱纹锦，墨地织金盘丝绀帛，黛青织银水纹绫，绛紫素色七重樱浮织纹绢，水绿色抚子斜纹锦，朱红绣金龙纹绮，桃红织银绡，杏黄绣银罗，庭院中堆放了层层锦缎，一如盛放了满园春花．
她仅留下了十数匹渲织的细绡，其余的，都分送了朝臣与女眷．而那十数匹染着墨迹的绢，被她在某一个黄昏，连同织机一并焚毁．
花的季节，过了．
自那之后，她的衣裳，只剩下素淡的白色，所有的色彩离她而去．
憔悴为花痴，问花知不知？
自那之后，她不再织锦．
延喜帝六年，向来不问外事的绫华皇太后开始参与政事，辅佐皇帝直至其成年，为年幼的延喜帝参政及其日后的亲政奠定基础．
绫华皇太后崩于延喜帝二十二年，时年四十二岁．她的遗愿，是让人将一匹素白的织锦七洗七漂后陪葬于棺．
原本纯然无色的织锦，在洗染七次后，竟显露出繁复多样的色泽与艰复精美的花纹，那是以素色纩为经，上千种彩色丝作纬，提织而成．
繁乱华丽的色泽，一如繁花竟放的盛春时节，唯独那一阕墨痕，依然清晰．
憔悴为花痴，问花知不知？
后来，她知道了那阕词牌，叫做＜菩萨蛮＞．
那不再重要．
棠月，你知道吗？有一种锦缎是用成千种的彩色丝纱织出，但漂洗之前，却与普通的素白织锦一般．
那一天，她不曾说出口．
逝去的人，留住的花季．
她不曾怨过谁，只是菩萨蛮．
憔悴为花痴，问花知不知？
天含残碧融春色，归雁望断无消息．尽日掩朱门，相思欲断魂．
樱啼芳树暖，燕拂回塘满．寂寞对屏山，离恨醉梦间．
END 〈短歌·菩萨蛮〉
BY 苍璃
2001/7/24
［注］１．日本的平安时代是指幕府政治之前以平安京为都城的时代．始于延历十三年（公元794年）桓武天皇自长冈京（今京都府）迁都平安，至建久三年（公元119年）源赖朝开辟镰仓幕府止．
２．藤原氏：日本古代豪族，公元669年，中臣镰足因大化改新有功，赐姓藤原．858年藤原良房始任摄政，887年藤原基经始任关白，行摄关政治．世为外戚，专权朝政，垄断摄政，关白等要职．镰仓时代分为近卫等五家，仍常任摄，关，但已无实权．
３．日平安时代后宫分为五等，女御，更衣均侍寝，尚侍可以侍寝，典侍，命妇不侍寝．
４．平安时代的平均寿命大约是50岁左右，所以42岁算是还不错^^
关于新浪动漫原创作品版权的声明
|
|
|
|
|
 |
 |
| 【 精品推荐 】 |
|
|
|
 |
|
| 【 漫画索引 】 |
 |
|
|
版权所有 新浪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