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背叛与荣耀

　　一场大胜。

　　在欢呼雀跃的士兵和骑士的包围中，男爵卡洛林·斯德维尔走到营盘前面，大声向人们说道：

　　“英勇的高贵的骑士们，浴血奋战的士兵们：

　　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在几个月前，我们面对凶恶的叛逆者，节节败退，我们丢弃了家乡，丢弃了富饶的原野，丢弃了我们的妻儿，丢弃了我们能丢弃的一切。我们聚集在这里，心灰意冷，垂头丧气，只等着别克的军队，给我们最后一击。”

　　“啊啊，男爵先生，谁允许你在这发表演讲的！”伯爵道南，一个大贵族，走上前来。

　　男爵没有理会这个猥琐的男人。

　　“在昨天晚上，我和三千名士兵，三千个勇敢的灵魂，共赴死地。在敌人的阵地上，武装到牙齿的一万个敌人，正磨亮了利爪，等着把我们撕碎。我无畏的勇士们，没有一句怨言，只是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静静的和我，这个愚蠢的人，一起走向未知的黑暗。三千个炽热的灵魂，像猛烈的火焰一样，席卷了整座敌营，敌人在我们的脚下哀号，我们胜利了！”

　　“万岁，男爵万岁！”营地里掀起了欢乐的浪潮，只有道南伯爵，用嫌恶的眼光盯着男爵。

　　“是谁说强大的是敌人，将我们困在这座营盘里？是谁散布失败的谣言，我们是敌不过叛逆别克的军队？不，我们用钢铁一般的事实，让那些懦弱的人知道，有勇气的人是不会失败的。你们，我的勇士们，是真正的骑士，是我们伟大独角兽的宠儿。战神会保佑我们，将他的怒火降在卑鄙的敌人身上。我们，将会粉碎敌人；我们，将会夺回失去的一切；我们的旗帜，将重新飘扬在王都美丽的城墙上！”

　　“万岁，男爵万岁！伟大的加梅尔万岁！”

　　数以千计的战士们唱起战神之歌：

　　“他来自遥远的原野，

　　高举着华丽的旗帜

　　啊，我赞美你

　　伟大的战神托雷尔

　　我们跟随你的脚步

　　誓要把敌人打倒

　　我们的灵魂

　　在你的光芒下燃烧

　　让懦夫滚到一边

　　把叛徒踩在脚下

　　英勇的战士无所畏惧

　　齐集在你的旗下

　　啊，我赞美你

　　伟大的战神托雷尔

　　……”

　　六千人的大合唱，象雄浑的河流，震荡在我的心上……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营外不远的小丘上。

　　“是你做的吧？”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是男爵小姐，“我说的是放火烧粮营的人。”

　　“……”

　　“父亲很高兴，说是天赐下的大火，让敌人陷入一团混乱。”

　　看我没有作声，梅尔塞台丝轻轻的说，“你在生我的气是吗，我昨天那样侮辱你。我……我很抱歉。”

　　我惊异的回头看着她，道歉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到女孩说。

　　“没什么，我早忘了。”

　　“那，你还愿意作我的家臣吗？我会策封你为骑士哟，当然要等到我成年后。”

　　骑士，好熟悉。在不久以前，还有位同样身份高贵的女孩这样叫我。我不禁陷入了回忆的海洋。

　　“啊……”我情不自禁的答道。

　　“你答应了，是个誓约哟。呐，这是我的谢礼，以后要多多关照了。”女孩轻盈的靠过来，在我的脸上点水似的一吻，象只小鹿般跑掉了，只留下我呆呆的坐在那儿。

　　胜利的气氛还在营内蔓延。逃脱绝望谷底的人们，聚在一起赞美男爵的勇武，赞美神的庇佑。我却在想着死去的战友，费尔南德斯，感受他灵魂的力量。

　　“下一步，我该怎样做呢，费尔南德斯？”

　　接连的几仗，丧失了胆气的敌人节节败退，似乎是我的错觉，也许是败退的太快了。在男爵的领导下，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昂。也许，很快就能击败别克了，费尔南德斯，你就要可以安息了。

　　黎明前。

　　在王都城外，双方摆出了战阵，准备一场大会战。

　　“是最后的决战了。”男爵在做简短的战前演说，“我们将夺回我们的美丽王都，让我们把名字铭刻在王国的历史里吧！”

　　“万岁！万岁！”

　　“我们将走向胜利，叛贼将会灭亡!”

　　几千个声音在共鸣着，是啊，这里的一切，将会随着叛徒的覆灭而结束。

　　王族的军团，整整齐齐的分布在广阔的原野上。正中，是加梅尔王的本队，有近卫军一千人守卫着，贵族们，和国王在一起。左翼，是道南伯爵的骑士五百人；右翼，是公爵特斯的骑兵三百人；前军是隶属于男爵卡洛斯·斯德维尔的部队。三百名重骑兵拉下面罩，扣住马蹬，放下长达几米的巨枪，在做冲击前的最后准备；两千余名重铠甲武士，一手拿着大盾，一手拿着战斧，大锤等武器，瞪着接应骑士们，在后是轻步兵两千余人，军队的锋锐，他们等着穿透敌人的阵势，给敌人巨大的打击。两千名长弓手和弩手，在步骑方阵的后方。最后是百位法师和牧师的小队，将和弓手们一起前进，为士兵们提供火力支援。

　　我站在男爵千金的旁边，奉命保护尊贵的小姐。(虽然她很不乐意，想和父亲一起冲锋陷阵)周围有上官於期先生的二十个卫兵。

　　第一线阳光照到了大地。

　　“前进！”男爵的中央军团排着密集的方阵，向敌方慢慢挺进。

　　敌方也有了同样的举动。双方的弓弩手和法师快速的跑过行进的方队，开始给与敌人第一波打击。

　　破空之声和咒文之声象战争的序曲，揭开了壮丽的戏幕。怀着仇恨的火球和弓矢，倾泻在双方的阵内。不少人在这攻击中痛苦的倒下，在地上呻吟。

　　骑兵队加快了步伐，白色的波浪向敌人涌去；敌人的黑色铠甲，开始和白色的波浪接触。黑白的分界线上，死斗已经开始。骑兵的巨大冲击力，将对方的骑士们狠狠从马上打下，而落马的骑士，又成为了重步兵的牺牲品。冲击战很快变成了混战，一万多人叫喊着神的名讳，发出诅咒的叫骂，和临死的惨叫，在这片血腥的原野上。

　　我看着梅尔塞台丝煞白的脸，想叫她退出战阵。

　　女孩子昂着头，“我是梅尔塞台丝·斯德维尔，没有一个斯德维尔家族的人是懦夫。”

　　上官於期冲我摇摇头，这件事只好作罢。

　　上午八点时，战况开始变化。我军略占优势，缓慢的，然而坚定的向前推进。敌人似乎不愿意，却被迫向后退却。为了挽回劣势，站立在敌人两翼的轻骑兵开始突进。

　　“数目不多，我方的骑士足够抵挡。”

　　特斯公爵的三百名轻骑兵迎了上去，而道南伯爵的人却没有动弹。

　　一个可怕的念头用上我的心头，难道……

　　敌方阵中，一面大旗开始摇动，道南伯爵的人开始移动，不是向着王城，而是向着国王。

　　一场屠杀。

　　迷惑的士兵们，被道南伯爵的骑兵践踏在脚下，很快就被杀死，或是溃散了。王族的白色独角兽旗，在火焰中慢慢倒下……

　　我铁青着脸，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叛徒！”

　　胜利的呼声，变成了哀叫；

　　勇敢的士兵，被背后的阴谋打倒；

　　银白的独角兽呀

　　你的荣光在硝烟中飞散

　　千年的王国加梅尔

　　在黑暗中哭号

　　残忍的敌人

　　将利刃插进士兵的心脏

　　人们在铁蹄下四处奔逃

　　想要离远死神的镰刀

　　在乱流的中央

　　骄傲的白马站立着

　　狮子在怒吼

　　在向背叛者咆哮

　　骄傲的男爵

　　忠勇的卫士

　　在千万的敌军中

　　不屈不挠

　　面对死亡

　　男爵发出一阵长笑

　　我们将回归战神的原野

　　你等将把灵魂失掉

　　我怜悯你

　　叛逆者

　　你的卑鄙

　　你的渺小

　　十几位骑士聚集在男爵身旁

　　十几个灵魂在作最后的吟唱

　　我们将回归战神的原野

　　你等将把灵魂失掉

　　我怜悯你

　　叛逆者

　　你的卑鄙

　　你的渺小

　　“一切都结束了。”我闭上双目，任眼泪从脸颊流淌。

　　“我们得突围，保住小姐，男爵的最后骨血。”老人沉稳的说。

　　几百个士兵正爬向我们所在的山丘，大概是想活捉我们。

　　“先生，你带他们先走，我来拖住敌人。如果有命在，也不要回城堡了，去牙龙城吧，找大法师帕德维尔，以魔力追寻者的名义，请求他的庇护。”

　　“你要留在这，我不会阻止你。”梅尔塞台丝靠了过来，以不断颤抖的声音说，“男人们都是不听劝的。”她猛地一抬头，似乎想从父亲的死的无限悲哀中解脱出来，以坚定的声音说道，“我，梅尔塞台丝·斯德维尔，以新任男爵的名义，赐予帆·安佩尔骑士称号，我的第一道命令是，活下去，活着回来。”

　　我在马上深深的鞠下身去，“是我的誓约，我的女士。”

　　(这里，我想了好久，似乎用英文来表达，更符合故事的感情。现将这几句台词翻译如下，以博诸君一笑。“……Alive,And Come Back To See Me." "It's My Promise,My Lady!")

　　我鸟瞰这世界美丽的景色。茫茫的原野，一望无际，在初冬的阳光呀，浅黄的牧草随风舞动，风里传来沙沙声，是战士灵魂的歌。我，站在山丘上，任风吹动我的衣袍。

　　梅尔塞台丝和上官於期先生的小队伍已经远去了，敌人们的面孔看的是那样清晰。

　　“是时候了，”我对自己说，“就将这最后的法术，作为后死者的祭品，奉献于先逝者的灵前。”

　　禁咒“庇的罗斯山”。(庇的罗斯山是传说中的地狱的火山，能喷出将神都融化的热度。)

　　“以我的生命

　　换取伟大的力量

　　就将这灵魂的怒吼

　　从大地胸膛发出

　　让破坏神的足迹

　　破开大地母亲的身体

　　就涌出炽热的血

　　将我的耻辱带走

　　我呼唤大地的精灵

　　让复仇的利剑飞出

　　我呼唤火焰的精灵

　　让愤怒的红色遍布

　　伟大的庇的罗斯山

　　将你的力量赐予无力的我

　　让卑却的奴仆

　　在你脚下痛哭”

　　小丘剧烈的震动着，数百的敌人跪拜在我的脚下，我看见畏惧的脸，震撼的脸，动摇的脸。

　　“就随我一起去吧，化为空气里的尘埃。”我喃喃说道。

　　翠鸟和百合之年冬，加梅尔内战结束，白色独角兽旗倒下，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豹子。在最后一战中，人们传说，英勇的男爵和他的将士们被卑鄙出卖的愤恨，在王都梅琳的郊外，留下了一座火山岩之丘，将背叛者道南伯爵和它的几百名士兵，送下了最深的地狱。(从此，这座灰色的山丘，就被叫做“背叛者的刑场”)

　　男爵的女儿，新的女男爵梅尔塞台丝·斯德维尔，和忠心耿耿的老人上官於期冲出了重围，下落不明。大法师，魔力的追寻者，帆·安佩尔，消失在火山喷发的炽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