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使之城

　　---The City Of Angel---

　　I plucked the main cord,

　　the melody is simple,

　　I wish in your acoustic heart,

　　the resonance will every stay.

　　——《Harping》

　　第二天晚上7点，我准时到达了约定地点，晓寒已恭候多时了，她坐在一辆黑色的林肯车里，一边看表，一边向窗外张望，刚一看见我的身影，她就猛然朝我摆手，并赶忙推开了车门走了下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她高兴地一把抱住了我。今天她穿了一件无领无袖的纯白连衣裙，样式很简单，配在她匀称的身上显得格外清秀。

　　“怎么会呢，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来的！”我被她的热烈态度感染了，也变的十分高兴。

　　“来，咱们上车吧。”晓寒边说边打开车门，“要不然就晚了！”说着我们俩跳上了车。

　　“别墅远吗？“

　　“不，一会儿就到。”

　　我看晓寒专心开车也就没好意思打扰她，摇开玻璃窗径自欣赏起黄昏美景。不一会儿，车开出了市区，前面有一个弯道，晓寒放慢了车速。

　　“只有五公里了。”她告诉我，“你看见那边一长排大树了吗？从那儿的山顶倾斜着伸向山谷，过去一点就是大海。那就是我的别墅，那些树木就是别墅里的林子。”过了十几分钟，就见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弯道，在转弯处有一个小木牌，似乎很旧的样子，上面依稀刻着几个字——低语松林。

　　“到了！”晓寒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激动，我则用双手紧抓着汽车的皮椅。汽车刚驶入弯道，左前方出现两扇大铁门，旁边是看门人的屋子。铁门在开着，进了门便是长长的甬道。

　　“别墅的名字叫‘低语松林’是吗？”我趁晓寒把车开上车道的当儿问到。

　　“是呀，名字不错吧，可惜不是我起的。”晓寒认真的把车开了进去，然后微笑地看着我，“这座别墅是三百年前一位英国人造的，几经易主，最后落在了我祖父的手上，我很喜欢它，因为它相当特别，呆会你就知道了！”说完，冲我神秘的眨眨眼，然后铁门突然辟的一声在我们后面关上，我吓了一跳。

　　“别怕，那是自动门。”晓寒一边解释，一边踩下油门继续前行。我发现车道与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很不相同。我原以为车道是条宽阔的大路，上面铺着沙砾，两边是整齐的草坪，路面经常用扫帚整理，弄得很平滑。可它不是这样，到是像条蛇似的扭曲前行，在有些地方并不比一条小径宽阔多少。道旁两排大树，树条摇曳，交错纠缠，形成教堂穹隆般的浓荫，我们就好比在拱道上穿行。绿叶混成一片，浓密异常，四周非常静，鸦雀无声，只听见汽车的发动机在低声呼哧。我们继续前行，驶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条狭溪。这条汽车道的小路还在向前蜿蜒伸展，就象是被施了什么魔法的一根缎带，穿过黑压压的沉寂的树丛正深入林子的中心。左右看不到豁然开朗的空地，看不到房屋。车道漫漫老是看不到尽头。我的神经开始受不住了，我想驶过这个弯或者在往前一点，绕个圈，一定就能看到尽头。但是每当我从椅子上挺起身子，总是又一次失望，看不见屋子和田野，看不见令人宽慰的开阔的花园。周围仍是一片死寂的密林。两扇大铁门已经成为逝去的记忆，门外的公路则更遥远，似乎已属于另一个世界。

　　突然，我发现在幽暗的车道前面有一小片开朗的天空，顿时，黑糊糊的林子开始变得稀疏，道旁是远远高出人头的一堵血红色的墙，原来我们已经来到石楠花丛中。石楠出现得那么突然，不但把人弄得不知置身何处，甚至叫我大吃一惊。刚才汽车运行在林子里，我一点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奇景。石楠花红的想鲜血，着实吓了我一跳。成团成簇的石楠茂盛得难以置信。看不见叶子，也看不见枝干，只有一片象征的杀戮的血红色，因为过分的浓艳，显得非常怪异，完全不像我以前见过的石楠花。

　　我朝晓寒瞟了一眼，她微笑着问我：“喜欢吗？”

　　我喘着气答到：“喜欢。”是不是真心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一向把石楠看作一种普普通通的家花，或呈紫色，或呈浅红，整齐地排列在圆形花圃中。可是这儿的石楠花根本不像植物，而是一群高耸的密集巨怪，美得反常，大得出奇。这时我们离宅子已经不远。果然，不出我所料，车道由窄变宽，向一片开阔地伸去。在两边血红色的石楠花的簇拥下，我们拐了最后一个弯，终于到达主宅了。主宅雄伟、幽雅、精美、一无暇庇，比我想象的形象更加完美！宅子由平坦的和绒毯似的草坪环绕，坐落其间，庭院平台倾斜着伸向花园，花园又通向大海。

　　由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所以从屋内反出的灯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映照在庭院平台上，是我联想起凡尔赛宫，虽然我从未去过那儿。我们向宽大的石阶驶去，最后在敞开的正门前停住，一起登上台阶，八扇气派不凡的门打开着，我们走了进去。耀眼的光线使得我眼前为之一亮，一盏巨大的枝行吊灯挂在正中央的屋顶上，大厅的墙上挂着我叫不上名字的巨大油画，精致豪华的楼梯通向吟游诗人画廊。

　　“这儿没有人吗？”我迟疑地问到。

　　“有，但我把他们都打发走了，今天我不希望有人打扰我们的聚会，来跟我到藏书室歇会儿。”说完她拥着我穿过大厅来到隔壁的藏书室。

　　一走进这屋子我才觉得好过一些。“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拿点吃的，赶了一路，你一定累坏了。”晓寒不由分说地把我推进一张座椅中，然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这时，我才开始打量起这间房子。房间很深，十分舒适，靠墙排着书架，藏书极多，一直堆到天花板，我想比如是我的话一辈子也读不完这些书。大壁炉旁边，摆着厚实的靠背椅，而我正座在这之中，长窗对着草坪，草坪往外，还能看见大海在远处闪光。房间里有一种安逸的气味，与旋涡花饰的天花板，与浅黑色的护壁镶板，与厚重的帷幕混成一体。总之，藏书室就是这一个安静的处所，一个供人恍惚冥想的地方。

　　不一会儿晓寒推门进来了，手中揣着一个银质托盘，顿时房间里弥漫诱人的香味。托盘上面摆着正在往下滴奶油的松煎饼和碎蛋糕，滚烫的热茶正冒着热气。

　　“来，尝尝正宗英式茶点。”她一边笑着一边招呼我。

　　“你不吃吗？”当我发现她只看着我，而没有动手的意思时问到。

　　“不了，我不饿！”说完，她扭头看向窗外，美丽的脸庞显出沉思的样子。我没有打扰她，静静的用餐。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晓寒看我吃的差不多了，便说到：“碧珊，我带你参观参观这座别墅吧！”说完拉着我的手走出藏书室，回到大厅，走上楼梯转身穿过画廊的拱门，带着我沿着一条宽阔的铺着地毯的通道走去，接着向左转弯，走进一扇橡木制的后门。进门后是两级对称的扶梯，先向上，接着又往上，十分狭窄，最后来到一扇房门跟前。晓寒看向我微笑得说到：“这是东厢最大的客房。”说着猛地推开门，侧过身子让我进屋：这是一间小巧玲珑的寝室，或是专供女人休息，化装用的闺房，陈设着一张沙发，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写字桌，“这屋子通向宽敞的双人卧室。”晓寒像一位导游一般热情地向我介绍。推开门，我一眼看见，正对着门的大玻璃窗，我急不可待地向窗口走去借着月色望着外边的景色下面是玫瑰园和平台的东半部花园再过去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通往近处的林子。

　　“原来，从这儿望出去根本看不见大海。”我转身对晓寒说到。

　　“是的，看不见。从屋子的东侧不但看不见大海，甚至连涛声也听不到。在这一侧，你根本想不到大海就在近处。她满面笑容的解释到。

　　“太遗憾了，我爱大海。”我说。

　　“是这样吗？”晓寒考虑了半晌后说到，“那我们就去西厢吧，西厢的房间历史悠久，大套间的卧室比这房间大一倍，天花板上雕着旋涡花饰非常华贵。用花披挂的橘子全是珍品；壁炉也是雕花的。那的房间是全宅最漂亮的，窗外是草坪，草坪再往外就是大海了。”她说的这番话已勾起了我全部的兴趣。我忙不迭地催促她赶紧带我去。也许是我着急的模样逗笑了她，晓寒嘴边的笑意加大了许多。然后，她带着我沿原路回到大厅，然后向右首近处的一扇门走去，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石筑甬道，我们沿着甬道直走，一直来到了宅子的后部，转过一个弯，来到另一段楼梯眼前，登上楼梯，穿过楼梯上的一扇门，我发现自己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上。这条走廊多少同东厢的走廊相似，只是更宽大，另外，墙上镶嵌着护壁板，比东厢的也更幽暗。

　　“这儿就是西厢，你听，在这儿就能听大海的声音。”晓寒提醒我。我侧耳倾听，果然，她说的不错，是的，在这儿的确能听见大海的涛声。然后，晓寒带我来到一个从外边墙头凹陷进来的小壁角前。这儿有一座大窗，从这儿望出去，下面是平整的草地，草地往外延伸，便是大海。海上吹着一阵大风，在隐隐约约绿的水面上激起粼粼白浪，飞快地从岸边荡漾开去。大海近在咫尺，比我原来想象的要近得多，它就在草地下边一个小树丛脚下奔腾，打这儿去只要五分钟便可以走到，如果我把耳朵贴近窗户，还能听见浪花拍击近处什么地方一个小海湾的声响。”“啊，这儿可真美呀！”我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禁赞叹到。

　　“谢谢！”晓寒在旁边小声的说到。突然，墙上的警报灯想了起来，晓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尽是凝重之色。她转身对我说到：“碧珊你先在这呆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记住，千万别离开这个走廊，否则你会迷路！”说完她的身影急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处，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本想下去看看究竟，但回想起屋内迷宫般的布局和晓寒临走时的话，我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此刻，我只能站在窗外继续欣赏着月光下的大海！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都十分钟了，我不停地看着表，无所适从地沿着走廊来回踱步，两边都是关着的后门，我直想进去看一看，但又觉得不在晓寒的陪同下擅自闯进去看不太好，忧郁再三，好奇心终于占了上峰。最后我在一间房门口站住了脚，我扭动房门的把手，走了进去。

　　由于百叶窗的遮挡，屋里当然很昏暗。我学晓寒的样子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拧亮了灯，这是一间不大的前室，我估计是间更衣室，沿墙四周尽是些高大的衣柜。我打开其中的一个，不出所料，里面挂满了衣服。这里放的是礼服，衣服用白布袋包着，我看到布袋的袋口上方闪着银光，原来是件金黄色的织锦缎礼服。旁边是件颜色淡黄，质地柔软的丝绒外衣，另外还有条白缎子长裙，裙裾一直拖到衣柜的底板上，上层有把鸵鸟扇，从一张包装薄纸底下探出头来。我大致看了看其他几个衣柜，也都是毛皮、便装及家居服，我渐渐失去了兴趣，注意到屋子尽头有一扇门洞开着。我穿过房门走进里间，拧亮了灯，四下一望，不由得一惊。这屋子十分漂亮，并且显示出十足的女人味，既幽雅又妩媚。看得出来，房间的女主人曾精心地挑选过每一件家具，因此这儿的椅子、花瓶、乃至每一件小摆设，彼此都很协调，与女主人自己的性格亦相和谐。整个房间栩栩如生，鲜明而光彩夺目，有点像屋外大簇大簇的石楠花。我还注意到，石楠花并不是单单充斥在草地与车道上而已，而且已经侵占到房间内部，那娇艳的脸孔还从壁炉架上俯视着我，梳妆台上也有一大瓶，床柜上、金炉台旁边也都是她们亭亭玉立的倩影。房间里到处是石楠花，连墙壁上也染上了白红色。我快步走到窗前拉起百叶窗，窗外涛声清晰可闻。转过身，我走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细细打量这间美丽的房子。不错，这真是个漂亮的房间，瞧那精致的壁炉架，那天花板，那雕花的床架，那窗帏的流苏，还有那墙上的挂钟和我身旁梳妆台上的烛台，所有这一切，仿佛只有在苏丹国王奢华的后宫中才能看到。

　　我站直身，走到靠椅边，摸了摸椅子上的睡衣，摸摸床上的被褥，手指顺着睡衣套装字母图案的笔画移动着，凸花字母绣在金色的缎面上。套装里的那件睡衣是杏黄色，薄如蝉翼。我摸着摸着，就把它从套装里抽出来，贴在自己面狭上。衣服冰凉凉的，芬芳泌人，散发着白杜鹃的幽香。我把睡衣折叠好，我一边这么做，一边想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我一定会奉若至宝，爱不释手的。

　　突然，一声奇怪的声响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四下寻找，发现在床的左侧有一扇小门，由于墙上的帷幔罩着，显得十分隐蔽，只露出了门把以下的部位。我慢慢地走上前去，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的扭开了门把，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对着我的落地窗整整占了一面墙的空间，窗帘被小心的拉到了一旁，月光投过玻璃窗在房中开辟了一条蓝色的光带，整个房间都充满着不可思议的亮光。我不想开灯打破这美丽的景色，所以只好慢慢地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这种光线。再次打量这间房间，发现它被设计成了阁楼的样子，天花板倾斜地置于顶上，屋子的中央有一张大床正对着那面落地窗，床上挂着一个巨大的伞形帏帐，一直延伸到屋顶上，把床整个包了进去。床边有一个饰有图案的柜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医疗器械，心电图、血压计、氧气瓶都在滴滴答答的工作着，刚才那一声怪响就是它们发出的，大大小小的管子布满了四周，一直延伸，直至消失在那床上的帏帐中。除此之外，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接着像是被一股不可思议的磁力吸引着，我慢慢走向床边……(第三章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