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祭

　　--The Star Sacrifice--

　　Sweet flower, with flowers thy bridal bed I strew,

　　O woe! Thy can poi is dusted and stones;

　　Which with sweet wither nightly I will dew,

　　Oh, wanting that, with tears distill'd by moans;

　　The obsequies that I for thee will keep.

　　Nightly shall be to strew thy grave and weep.

　　——《Romeo And Juliet》

　　一片乌云在天空遮没了月亮，大海顿时变得黝暗，阵阵白浪也狂暴的奔腾起来，隔着窗户，我仍能清楚地听见大海的吼声，那是海湾里波浪冲去岸边圆卵石所发生的一阵阵低沉而悲怆的筝踪声。此刻，汹涌的潮水也许正奔腾而来，扑上沙滩……

　　我站在床边透过被海风吹得层层起伏的帷帐注视着床上的东西，隐约中那好像是一个人，顿时我被恐怖攝住了心神，黑暗中心跳的声音分外响亮，那声音大的盖过了海浪的咆哮声，颤抖着，用手撩开那薄薄的帷帐，看见的景象让人窒息。床中央躺着一位年轻男子，这本没什么惊讶的，但令人感到恐怖的是竟然是那名经常在我演出时在旁观看并在我梦中梦见的神秘的金发男子，我从来也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跟我是什么关系，更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而此刻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完美地仿佛不像实物。第一次，我第一次这么欺近的看着他。他那头美丽的金发此刻静静地散在枕头上，像圈光环似地烘托着他俊美的面孔，他的脸我以前从没仔细看过，但毫无疑问，非常吸引人，高高的额头蕴含着威严，庄重之感；浓黑的剑眉下一双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一排窗户在眼睛上投下一片阴影，刚毅的唇紧抿着，整个脸上显现出安详而智慧的样子。在他的口中，脖子的动脉上，手腕上都播满了管子，而似乎只有那心电路上不断跳动的符号才能证明他是活着的这个事实。

　　就在这时，我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晓寒！她脸上的那副表情我这辈子再也忘不了：吃惊、恐惧、害怕之中夹杂着一种奇怪的病态的激动。我吓得魂不附体。

　　“你终于还是看见了，”她恢复了常态的脸上挂着失望，冷冷的说到：“这是我哥哥——云飞扬，在五年前的一次飞机事故中失去了知觉，变成了植物人，永远只能这么躺着，靠着这些管子维持生命。”说着，她走上前轻轻地拉起微微下滑的被子，重新盖好，坐在床边凝视着那名男子，眼中满是爱怜，看着她的眼神，我仿佛被电击中了一般——她也曾用那种眼神看过史威。

　　“我很抱歉”，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是我似乎在哪儿见过他。”后面这句话我刻意说得很小声，但仍极大的震憾了她，她陡然停住了手，抬眼凝视着我，突然变得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这，这不可能！”她只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便撇开了头。

　　“可是，这是真的，我真的见过他，我不骗……”

　　“够了！”不等我说完，她厉声打断了我，仿佛想急于掩饰什么似的，扭过头脸上挂着浅笑，虽然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对不起，碧珊，我不是有意对你这么吼的，”她又恢复了以住温和的语气，“我相信你肯定是看错了，好了，我们不谈这个了，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这是今晚特意为你安排的。”说着她轻轻拉起帷帐，带着我走出房间。我打量着她的脸，她仿佛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温和，美丽的大家闺秀，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晓寒已带我走出了主宅。此刻我们已登上草坪边上的草坡，钻进林子，树木长得很密，林子里非常幽暗。我们踏过断枝残叶，不时还踩上刚刚露头的羊齿嫩绿的梗茎和行将开花的野风信子的新枝。我不自觉的挽起了小寒的手臂，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了林中的一片空地，这儿有两条方向恰好相反的小径，晓寒带这我毫不犹豫地折入了左边的小径。“这条路通向一个美丽的山谷，你马上就会闻到杜鹃花香了。”晓寒在我耳边款款地说到，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激动的光彩。看来，这会儿她完全恢复了常态，神情轻松愉快。再往前走了五分钟，晓寒突然叫起来：“快，看那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借着月色，我张望着。

　　我们正站在一座草木青葱的小山坡上，脚下小径蜿蜒，通向一个山谷，山谷边是一条潺潺的溪流，这儿没有黑压压的大树，也没有纷乱交错的矮树丛。小径西边是杜鹃和石南，这儿的石南花与车道上血红色的巨怪也不同，有的呈樱红，有的呈白色和金黄，它们低垂着婀娜娇柔的花穗，既秀美又优雅。空气里洋溢着花香，其甜美熏人欲醉，我觉得鲜花的芬芳仿佛和潺潺的溪水融合在一起。这儿除了小溪流水声，再没有别的声响。晓寒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仿佛不想去打扰四下的安静。

　　她告诉我：“我把它叫做‘月亮谷’。”

　　我默不做声地站着，观赏距我最近的那些洁白的花朵，晓寒弯身捡起一片落地花瓣，塞在我手里。花瓣已经压碎，皱卷的边沿处开始变色，可是当我搓着手里的花瓣时，仍然闻到浓香，简直同长在树干上那活生生的鲜花没什么两样。接着，鸟儿开始秋鸣。起初是一只画眉，它的歌声清脆而爽朗，在汩汩流水之上飘过。过了一会儿，藏在我们背后林子里的鸟儿应和着唱起来，四下的沉寂顿时化作一片嘈杂的鸟语。鸟儿的歌声尾随我们步入山谷，白色花瓣的清香一路伴着我们。这儿简直像个魔境，我不禁一怔，我没想到一切竟是如此美。溪水声与画眉女婉转的曲调交融在一起在湿润的空气里回荡着。我一路走去，身子擦过杜鹃的花朵。杜鹃花沿着小径的边沿生长，成簇成团。我的脚边也有不少花瓣，因时日过多开始变色，可芳泽犹存，甚至变得更浓郁。此外，还有多年苔藓的清香，泥土的苦涩味，羊赤梗和扭曲入地的树根的气息。我紧紧抓着晓寒的手不敢出声。月亮谷的魔力把我整个摄住了，这儿才是低语松林的精髓。我觉得我已经渐渐爱上了它。站在这儿，我忘记了给我留下第一印象的车道，忘记了黑糊糊的密林和那色彩过于俗艳，姿态过于矜持，冲着你瞪眼的石南花，此外，

　　我也忘记了低语松林的大宅，忘记了那回响着脚步声的肃静的大厅和躺着神秘男子的东侧厢房。在屋子里，我是个冒昧闯入的外人，在那些陌生的房间来回浏览；我坐在那梳妆台旁，但梳妆台并不归我所有。在这儿，情形完全两样，就月亮谷而论，无所谓冒昧闯入不闯入的问题。

　　我们走到小径的尽头，鲜花在我们头顶构成拱形，我们不得不弯着腰从下边钻过去。当我再次站直身子，我发现月亮谷已同杜鹃花和树林一起被抛在后头。此刻，我们正站在一个狭小的海湾上，脚下是柔软的沙地，再过去一点，海浪冲刷着海岸。

　　晓寒扭头看着我脸上痴狂的表情，微微一笑。她说：“太美了，对吗？谁都想到在这儿会突然见到大海。景色的骤变出人意料，甚至有点惊心动魄。”她抬起一块石头，丢向大海，月光下被溅起的浪花闪动着银色的衣衫.....

　　突然，一声熟悉的“啾啾”声从海的远处传来，我抬头四下寻找，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水中跃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亮影，随即又没入水中，只剩下一个剪刀似的尾巴留在水面上。“是奇奇！”我不置信的揉揉了眼睛，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但一声声真切的鸣叫让我相信那是事实。

　　“喜欢吗？碧珊，这可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海洋馆中偷出来的！”晓寒柔柔的声音在我耳解释着。

　　“天啊，你怎么办到的？你居然把它偷了出来……”我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没关系，不会有事的，”她调皮的对我眨了眨眼睛，“你看这样不是更美吗？”她说着拉我坐在沙地上，细细品味这美妙的景色。

　　该是很美很美的夜了吧，光滑宁静的海水如丝绸般浸润在透明的雾气里，偶尔被海豚惊起的漣漪掀起水晶色的波光如夜幕上抖落的星星无声的破碎，华贵的冷月象盛放于黑丝绒的脱盘上，被放大的少女无辜的眼泪，海中奇奇的身影在薄沙般的月光帷幔下绽放出银色的动人光泽。渐渐地，我仿佛要溶入这景色中不能自拔。不知过了多久，晓寒轻轻拉动我的衣衫：“碧珊，咱们得回去了，呆会儿该涨潮了！”

　　“涨潮？”我不明所以的望着她。

　　“对啊，”她微笑的答到，“你看今天晚上是满月，所以潮水肯定会上涨的。”

　　我抬头仰望天空，的确，今天晚上的月亮真是又圆又亮。“可是，我还没看够这儿的景色，还想多呆一会儿。”我央求到。

　　“是吗？”晓寒点点头说到：“那好吧，你先在这儿呆会儿，我回去给你取件衣服，否则你肯定会冻坏的。”

　　我高兴地点点头。

　　我站起身，向后走了几步，在越过沙地后的一小片草地上站定，我身后就是月亮谷，隐约还能闻见从那里飘来的淡淡的杜鹃花的香味，我这样站着，大约过了五分钟从海的深处隐约传来沉闷轰轰声，像是有人在敲打着一面坏鼓。接着，又急骤浩荡地涌进倾斜的沙滩。整个大海一片昏黑使人望而生畏，寒冷的海风裹屑着一股湿气打在我身上一阵生痛，身上单薄的衣裙在风浪中疯狂地抖动，我抱住自己的身体，转身想向月亮谷中跑，但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啾啾”声，声音分外凄历，……是奇奇？！

　　我急忙转过身，一边用手护着脸，一边急切的在海中寻找奇奇的身影。终于在海湾的左侧我看见了奇奇，它拼命的往海边游，可怎么也游不过来，在它的身后，一块巨大礁石的阴影中，一处海水在不断的旋转，我定睛一看，那竟是旋涡，它正在一点点向前逼近，眼看就要吞噬奇奇的身体了，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住了。“不，不要……”我呼喊着，跑到海边，不顾一切的跌入水中……

　　冰凉的海水仿佛透过了皮肤渗透到了我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夺去的热量。我的手脚早已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划动着，而且一下比一下慢。但即便如此我的眼睛仍在冰凉刺骨的海水中努力地挣着，寻找奇奇的身影。终于，我看见了奇奇，便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它游去，在抱住它的一刹那，我也看清了它身后的旋涡，我想这是我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这么近地观察，旋涡了，我不再做任何努力紧紧地抱住奇奇，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

　　这时，一个大浪袭来，将我和奇奇抛出水面。在露出水面的一刹那，我看见对面的峭壁上站着一个女人，月光照在她绝美的脸上，她正注视着我，唇边挂着一抹狞笑，在臂环闪着迫人的寒光。我骇然地瞪大眼，不敢相信那竟是云晓寒。然后，海浪再次吞噬了我，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霎那，我真切地看见那可怕的旋涡大张着魔鬼般的嘴，吞下了我和奇奇……(第四章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