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追想

　　—The Memory Of Previous Life—

　　Can the morning be washed with rain and sunned

　　in the golden glow and the sea a mirror still?

　　So the fish think of no net shall forgets the surging toile,

　　The world be the same old world!

　　——《On the Beach》

　　“阿佛洛狄忒，阿佛洛狄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了熟睡中的我，这是谁在大呼小叫打扰了我的睡眠，我真的好累，好困……

　　“阿佛洛狄忒，你不能死。”又是一阵呼唤再度打断了我的睡梦，我不悦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顿时全身上下传来了一阵钻心地痛，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我的骨头，头疼得要命，好像刚有人用锤子用力地敲过一样，嗓子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似的干辣辣地疼，原来死了之后就会这么难受。死！！我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也许已经死了，慢慢的我回想起了一切，那海浪，那漩涡，还有云晓寒的笑……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掉在我的脸上，透过皮肤传到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然后，又是一颗、两颗、三颗……不断地有冰凉的东西掉在我的脸上，顺着脸狭流入我的口中，咸咸的味道，好像是——泪?！我刷地一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有着美丽漩涡花饰的屋顶，再往下是雕花的床架，帷幔上的流苏，以及一个低头扒在床边轻轻啜泣的男人，是史威？看他不停耸动的双肩，看来哭得很伤心，我纳闷极了，于是忍住喉咙的疼痛轻声问道：“史威，你怎么了？”奇怪，我的声音怎么这么难听，好像是被车辗过一样，我不悦地皱了皱眉，但令我惊奇的，史威刹那间抬起脸，眼中先是恐惧后是不置信直到最后变为狂喜，他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我诧异于史威的反映，本能的想挣脱他的怀抱，但他搂得那么紧，仿佛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他手上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我身上，使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停止了挣扎，静静的倚在他的怀中。他的气息使我迷醉，我的意识渐渐停止了工作，任凭感觉牵引我的一切。

　　突然间，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呢喃的：“天啊！阿佛洛狄忒，你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要是你再死了，我真不知怎么熬过下一个千年！”

　　“阿佛洛狄忒”我乍听之下只是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后来我猛然间想到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梦中，一个长得酷似云飞扬的男人曾经这样叫过我，史威怎么会知道？我一下清醒了，猛地推开他，防备地看着他问道：“阿佛洛狄忒是谁？”史威看着我先是诧异，后来犹豫了一下，随后下定决心地说道：“事到如今，我必须告诉你了，碧珊。我的名字不叫史威，我是海王波塞冬，你也不叫林碧珊，而叫阿佛洛狄忒，是老海神涅柔斯的女儿，我前世的妻子，不！”他停顿了一下用认真而温柔的眼神望着我，补充道：“是我永远的妻子！”

　　卧室里安静极了，只听见墙壁上的钟表滴滴哒哒地走着，这种轻微的声音正标志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常规。突然间，我的脑海里无缘无故掠过一句可笑的谚语“当我们一块儿浪迹天涯时，时光已逝去了那么久。”我静静的坐在床上，嘴里翻来覆去的一再念叨着这句话，一时间完全麻木了。我保持着如此反常的镇静，丝毫不觉得惊慌失措。“阿佛洛狄忒，你怎么了？”也许我的沉默太过反常，史威显得有些焦虑，“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请你听我慢慢说。”他急切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表示默许。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史威在确定我并无异样之后，渐渐陷入了回忆之中，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作为海王——众神之王宙斯的兄弟——经常被召至奥林波斯圣山——也就是宙斯居住的地方——去商议大事。有一次，在开完会后，我驾车回我的神殿，在路上突发奇想，想巡视海疆。待到落日时分，便倚在纳克索斯岛的一块大礁石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音乐惊醒，不时还伴有少女的笑声。因为好奇我便悄悄从礁石后观望。”

　　“只见在岸边，一群女子在围着一个姑娘载歌载舞，好像在庆祝那姑娘的生日，我觉得偷窥别人欢庆有些不妥便想躲开，但突然间，中间那姑娘高歌起来，歌声优美之极，我不觉停下了脚步，驻足观望。只见那姑娘转过身来，我顿时被她的美貌所倾倒，再也不想走了。就这样，我站着看姑娘看了一晚，等到天亮，我已深深地爱上她。所以，当她们要走时，我便悄悄地跟踪那名姑娘，直到看见她走进海神涅柔斯的宫殿我才离开。”

　　“第二天，我立刻派人去调查此事，才知道原来她是涅柔斯的第五十个，也是最小的女儿，名叫阿佛洛狄忒，也就是你，碧珊！”史威说到这停了下来，用真挚的眼神望着我，我心里虽有几分相信，但小心克制着不让它显露在脸上，我刻意忽视史威的眼神，冷静地说道：“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立刻向你的父亲提亲，你父亲先是诧异，当我向他讲明缘由之后他也就欣然同意了。可是，却不知为什么你却始终不同意，而且态度很坚定，甚至不肯让我见你一面，我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冒犯了你，所以便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你。开始每天我都送一车的礼物给你，可第二天我送的那些礼物就原封不动地摆在了我的神殿门口。后来，我曾想邀你出来游玩，你也不肯。就这样僵持了半年多，直到后来，我的兄弟宙斯也知道了此事，多次来我的神殿中替我排解忧虑，甚至放下众神之王的尊贵身份，在你父亲的宫中替我说情，可你仍是不予理睬。结果，这件事闹得神界、人界众所周知，多少人想主意出点子都未能成功地让我见到你，大家都劝我放弃，你的老父亲的也为此而一筹莫展，而我非但没有死心，反而更坚定了要娶你为妻的信念。”

　　“为此我经常一个人去结识你的那个小岛，一个人静静地回想往昔，一呆就是一个晚上。一天早晨，我正要离开之时突然看见有一只马上要生产的白色母海豚缓缓游向岸边，它已身受重伤，我虽尽力抢救它，但在它产下一只白色小海豚后仍因伤势太重而死去了。我可怜这只小海豚便把它带到神殿里精心照料。没过几个月这个小东西就已经活蹦乱跳的了。后来，在你生日的那天，我把它当做生日礼物送到你宫中，怕你不收，便附带了一封信，信中讲述了这小海豚的身世。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一晚，怕你再度把这小东西送回来，没想到第二天我收到了你的回信，信中你只写了简短的几句话，表示你很喜欢这礼物并感谢我的仁慈。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但仍给了我很大的鼓舞。以后，我便借小海豚之由经常与你通信，你也从刚开始的几句话到后来的几篇话，让我渐渐感受到了你的转变，你似乎并不那么讨厌我了。于是，我便借思念小海豚之由请你带她出来见见我，你居然答应了，这让我欣喜若狂，直到那时为止，距我向你求婚已有两年，两年来我第一次看见了希望。”

　　“你终于来了，带着已长大一倍了的小海豚来到我面前，我真不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你是那么的美，比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更美了许多。我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话题一直围绕着小海豚，你话不多，而且说话时总是低着头逗弄着小海豚。第一次见面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你便借故离开了。此后，我总是借小海豚之由与你见面，你也每次都来，渐渐地你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说话也不那么冷冰冰的了，时而也会露出美丽的笑容，话题也不再总围绕着小海豚，你甚至会把你小时候的趣事讲给我听，讲完之后，你我总是相视一笑。从你的话语中，我渐渐了解到你不仅外表美丽，内心也很美丽，你纯洁、善良、聪颖，对弱者总是充满同情，而且还多才多艺。你和我相处起来越来越融洽，我知道你渐渐接纳了我。”

　　“后来，在你生日的时候，你邀请我去参加你的生日聚会。于是，在你父亲涅柔斯的宫殿里，我与你的朋友们共同为你庆祝生日。宴会结束时，我提议与你一起去克索斯岛——就是你我第一次相识的小岛——去散步，你答应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那晚星光灿烂。我和你在海风的吹拂下一起在海岸边散步。我轻轻地握住了你的手，你先是一震，但终究没有把手缩回去，我兴奋地想大叫。然后你说想听听我的成长历程，于是，在一块岩石上我们并肩坐下，我慢慢地讲，我是怎么出生的，父亲怎么凶残的要杀掉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以及我们怎样打到了强大的父亲奠定了今天的伟业等等。这些事我从不对外人提起，因为那太残酷，每当想起它我就会痛苦不堪。但不知为什么，在你面前讲这些事却显得再自然不过，我尽量减少那些杀戮场面的描述，但你听完后仍泪流满面，我还以为我讲得太血腥吓到你了，便向你道歉。而你却抽泣地说：‘真可怜，我不知道你竟是这样活过来的，如果你在战场上死了，我真不知会多伤心。’看着你梨花带雨的娇容，听到你动人的话语，我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一把把你抱在怀里告诉你我多么爱你，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你低下头沉默不语，我还以为你拒绝了，刚想向你道歉，你确突然抬起头，趴在我的耳边小声说你愿意。然后把头埋在我胸前，不敢与我对视。当时我真是惊呆了，还以为是在做梦，直到看着怀中娇羞的你，我才相信这是事实。我慢慢抬起你的脸，你那挂着泪珠的脸的一片绯红，美丽的大眼睛明亮无比。我再也克制不住，低下头深深的吻了你。”说到这儿史威停下来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奇特的光芒，我被他话语中大胆的告白羞红了脸，不禁低下了头。

　　史威轻轻咳嗽了一声，便又开始讲到：“后来，我和你商定一个月后举行婚礼。在这期间，我们两个几乎天天形影不离。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在一开始时对我那么排斥，你说是你的好朋友月神——阿耳忒弥斯经常在与你聊天的时候说我的坏话，把我说成是一个整天不务正业，到处寻花问柳的恶神，而你当时对我并不了解，所以对她的话也从不怀疑。直到后来，你听父亲说我偷看你跳舞，并且在见面的第二天就求婚，所以对阿耳忒弥斯的话更加深信不疑，认定我是一个酒色之徒，所以态度才会那么坚决，但后来我的行动证明我是一个好神，并且是个非常称职的王，你才知道阿耳忒弥斯的话是大错特错。”

　　“我一听十分吃惊，这才想起在我刚任海王之时，月神阿耳忒弥斯向我求过婚，但当时我因为初任海王公事繁多没有功夫谈儿女私情就拒绝了。不想，她竟怀恨在心这么报复我。这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包括你，因为我与阿耳忒弥斯的弟弟——太阳神阿波罗是好友，所以不想让阿波罗为难。可是我担心阿耳忒弥斯诬陷我不成会加害你，所以便叮嘱你少与她接触，但终究我仍未能保护的了你！”

　　史威痛苦的闭了闭眼睛，眼中泪光闪现：“就在婚礼的前三天，”他哽咽着说：“海神涅柔斯突然派人来说你失踪了。我顿时知道你必定有危险，便像疯了一般整夜不停地找你。最后，我感受到小海豚发出的信号，赶到海之死城——一个大海中最危险的地方，有最大的漩涡，没有人能从那里活着出来——发现你和小海豚都深陷漩涡之中。我立即施法止住了漩涡，但你却已奄奄一息了，你在我怀里露出最后一抹笑容，只说了一句：‘来生…你一定要找到我！’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我怀中，痛不欲生。我知道这一定是阿耳忒弥斯的诡计，她是月神，而那晚的月亮最圆，正是她法力最大的时候，她将法力注入那漩涡之中使你必死无疑，我发誓一定给你报仇。”

　　“于是，我设计捉住了阿耳忒弥斯，将她囚禁于海牢之中，而她是月神，无法长时间存活于海中，所以用不了一个月她便会溺死。可是，他的弟弟阿波罗哭着求我放过她的姐姐。一边是我的爱妻，一边是我的好兄弟，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后来，宙斯出来解围，他将阿耳忒弥斯贬为月人，永不复神职，永生永世承受轮回转世之苦，以此作为对我的告慰，而我也不忍见阿波罗痛苦的哀求，便勉强同意了。但这终究换不回你的生命，在此之后的一个月中，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想念你。我将我的心放逐，只求一死也不想忍受失去你的痛苦。最后宙斯再也不忍看我这么折磨自己下去，便答应我可以暂离神职，去人世寻找转世的你，等找到你再回去。于是，我便将象征海王身份的三叉戟交给他，请他代行其职，我则来到人世间找你。但我是神，拥有长生不老之身，我害怕引起别人的怀疑，便将我的身体至于一处隐蔽之地，而让元神栖息于不同的人类躯壳里。”

　　“一千年！我在茫茫人海里找了你一千年，偶尔我会看见你的秀发，听见你的声音，但都不是你，我经历了一次次的希望与失望，直到20几年前，在路过一家孤儿院时，看见了幼小的你，我的心才活了过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真的找到了你，虽然你的容貌变了，但心却和以前一模一样。我立即找了一个濒临死亡的小孩，让我的元神进入他的身体，并把自己送到了那个孤儿院与你一同成长。这副身体就是当年那个小孩的。”说着他指了指自己。

　　我骇然地瞪大眼睛，他笑了笑继续说道：“陪你长大真是件有趣的事，你这么的顽皮到出乎我的意料，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文静的姑娘。不过，你仍旧那么喜欢海豚到让我十分诧异，其实奇奇就是前世我送你的那只海豚的转世。你这么喜欢它，我十分感动，没想到过了一千年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你隐约记得我。所以，我认为时机成熟了，可以向你透露身份，便在白天上元神在你表演时显现，在梦中以相认，希望能唤起你的记忆。但是云小寒的突然出现却令我十分担心，她就是阿耳忒弥斯的转生，不知为什么虽然经过转世，她仍记得前世的一切，并曾私下找我表示歉意。我怕她再度加害你，曾命令她离开，可她声泪俱下希望我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我见她的言辞诚恳也就答应了，后来她说服我，将我的身体放入这个卧室中的秘室里，并在周围加上许多医疗设备谎称是她因飞机失事而失去知觉的哥哥。”

　　“在她与你相处的这段时间中，我一直在旁边小心观察，发现她并没有不轨之意，便放松了许多，知道这个星期，她快要离开了，便放松了全部的警惕，昨天晚上，我去给妙妙送食，发现奇奇不见了，我仰望天空，惊恐地发现昨天是满月，便急忙赶到你家中，果然不出所料屋里空无一人，我想你肯定在这里，便赶过来，果然看到你已身陷旋涡之中，那情景跟前世一模一样。我心神俱碎，无论如何无法想象如果再失去你我该如何是好。我立刻将你救起，抢救了你整整一夜，可你却一直没有气息，我以为这此我又失去了你。但，天啊！你终于活过来了！”说到这里史威已经哽咽的不能成言了，他再度搂紧我，似乎想感觉我的存在。我看见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流出一滴眼泪，顺着他那英俊的脸下留下来。我心里十分难受也十分感动，但我仍竭力克制，因为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我仍无法彻底相信。

　　“那云晓寒怎么样了？”我轻声问道。

　　“那个女人居然站在峭壁上看着你活生生地被漩涡吞噬，所以将她打入冥府。在那她将永不见天日，变做一只昆虫，一片树叶的权利也没有了。她将永远失去生命。噢，对了，我还将她的金臂环留下了。”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雕刻着精细花纹的纯金臂环，我记得那正是云晓寒臂上佩戴的。“这是历代月神的标志与神器，不知为什么，她竟还保有此物。”说完他将臂环小心翼翼地装入怀中。

　　“这回你该相信我说的一切是真的了把？”他认真地看着我。

　　“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那好吧，”他下定决心似的看着我，“既然这样，我给你看一件东西！”说着他打开了那扇密室的门……(第五章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