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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难道这也能成为失败?这对于没有逆指名权的高中生来说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么?”这是一个来自无名的奈良县樱井商高,成为西田队友的驹田良行的话。
每年,获得职业队指名的高中选手寥寥十几人,再加上获准保送入读棒球闻名的大学的,不过五十几人,这和全国十五万无怨无悔的挥洒汗水和青春的高中棒球儿郎来说,简直是沧海一粟,就是进军荣耀的甲子园的千余幸运儿,又有几个可以成为真正的职业棒球明星呢?打社会人棒球,有稳定而客观的收入,随时都可能被球探看中而跻身梦寐以求的职业棒球,实在不能算是失意。
但对于西田来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从少棒时代起,他就被棒球界认为是未来的职棒巨星。不顾一切的争取胜利,咬紧牙关忍受一切地狱般的训练,藐视的看着其他退出的,被打败的竞争对手,他向来认为自己就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不是因为体质的天赋,而是对胜利嗜血般的渴望。他理应获得属于他的位置。
可是,在选秀会和大学免试筛选后,他似乎突然醒悟,他完完全全被利用了,他只是那个“不世名将”建立功勋的一样工具而已,用完即弃,毫不可惜。自己,就是做了自己最信奉的棒球哲学的牺牲品了。
扭曲的心态、肩部的旧患、对一切人——队中的投手教练、队医、投手群的其他队友、捕手——的不信任——他们都是自己的敌人。日复一日,以前乐在其中,坚信是通向成功必经之路的训练现在成了他潜意识里厌恶不已的负担,偶尔上场比赛,固然还是出众的高速球和指叉球,却完全无视教练的策略安排,把比赛引向不知所谓,让队中其他成员义愤填膺。
第三年,来自无名高校,高中阶段寂寂无名的队友驹田良行,在产业对抗赛击出五支本垒打,大放光芒,获得职业中日龙队的第三指名。
同时,钢管队和他们不需要的西田解除了条约。
冷笑着,扔掉了钢管的制服,他走出钢管队的大本营,象一棵连根拔起的大树,一条被丢上岸的鲨鱼,曾经经历的十余年刻苦练习,数不清的荣誉、奖杯锦旗,都成了毫无用处的东西。现在,这个除了棒球一无所长的21岁青年,被生生抛在这个没有了棒球的世界里。
口袋里的存折装着自己全部的积蓄,手里掂着自幼最喜爱的中日龙队球帽——怎么中日龙竟然会让那个奈良的无名鼠辈入队,这个世界!这个世界!
回神奈川?不可能,在那个古板的父亲,在全部的亲友面前成为笑柄么?那些一早就认为自己会是明星来提前讨签名的趋炎之徒。
之后的五年像是沉在了雾中,那为数不少的积蓄是怎么变空的?都去过几个城市?炒过几个老板的鱿鱼?不记得,也没有想记得。总之,现在他白天就是在广岛的大型货运场的叉车工,而在晚上进行占他收入绝大部分的“工作”。以发泄他那多余的精力,那一份早已郁积于心的愤懑。不过他的“工具”,是特地在体育用品商店买来挥起来最顺手的名牌球棒。
这团雾在他那天去“水之海”冷饮室喝冰茶的一刻被拨开了,西田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楚楚可人,长发披肩,面庞秀丽的姑娘。
那天恰巧晚上没有“任务”,他只是穿着寒酸破旧的工作服,可是那姑娘似乎没有看见,她似乎对这个身体强悍,似乎蕴涵着无限野性和能量的落魄青年很是好奇。
也许是自带的烈酒的影响,又似乎是受到了催眠,在这个异乡的女子面前,他侃侃而谈自己的经历,毫不忌讳的爆出八年来没有吐露一个字的粗野辱骂,对那个失落的世界的刻骨憎恨。直到声嘶力竭,全身虚脱。
一场梦么?他从烂醉中醒来,睁开双眼,望着凌乱的宿舍,丢开在梦中不离手的球棒。上班,上班,为什么他不丢掉这份薪水菲薄的工作,为什么他不去做“全职”黑帮成员,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真二,原来你就在这里工作阿,很辛苦把,我给你带来冰镇的乌龙茶勒”
又是那个拨开迷雾的声音,她,她叫我真二?多少年,多少年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
他恋爱了,和这个冷饮室的漂亮女招待,不可救药的恋爱了。
不能是这个样子,不能是这个样子,每次简短的约会,他总是穿着厚重的工作服,他知道,在亲爱的夏子眼里,自己是个孔武有力,无所不能,只是暂时落魄的英雄,如果她真的看见,看见自己双臂上的刺青,知道自己的夜间工作,那,那……
已经很多次了,他没有参加很多次晚上的任务,他在货运公司加班挣加班费,那根漂亮的球棒,擦的干干净净,收在柜橱里,工作之余在货场的空地上一丝不苟地挥动,每天500次,和高中时份量一样。以前的二十多年,就像一场梦,好在梦醒了,现在唯一真实的,就是这个从四国来的,他心爱的姑娘。他和这个世界唯一的交集,唯一不可失去的宝物。
走在陌生的街区,穿着低档却整洁的制服,戴着洗的干干净净的中日龙队球帽,他来报名参加短期大学开办的师资班,拿到师资证明,和夏子一起去四国的乡下,做一个中学的体育老师,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呵护她,这就是他计划良久的人生计划,虽然和多年以前的签约金上亿的职棒明星计划天差地别,却让他心里洋溢着从未有过的使命感。
“嘿,这不是疯棍西田么!”“靠,疯棍没带棍子就什么都不是了,嘿嘿”
是以前吃了自己飞舞的球棒的苦头,几个山口组的喽罗,不过,自己不也“曾经”是个喽罗么?
“弟兄们,上!报仇!”“行~~行么?”“怕什么,听说他已经和铃木组没什么关系了,孤魂野鬼一个,收拾他!”
太,太小看人了,曾经经历十几年严酷训练的运动能力和体魄。
击倒一个,踢翻一个,用皮鞋跟猛击他的腰眼,我西田真二是什么人,你们怎么配和我争长论短。
一把冰冷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腰际。
被狼狈踢倒的一个,也有样学样,猛冲过来把弹簧刀捅进他的腹部。
“弟兄们,快走!还有,把刀擦干净”
西田真二,现在跌坐在自己身上流出的血里,他想移动身体,想向路人求救。他想好好活下去,和夏子一起,他要做受人尊敬的体育老师,做很多孩子的慈爱的父亲,甚至,成为把无名的乡下高中棒球队带向甲子园的传奇教练……
熟悉的声音,海潮一样彭湃鼎沸,排山倒海,还有铜管乐队的激昂演奏,像是可以把人融化其中。
“第12个三振!中日队王牌西田,投球精彩绝伦!”回荡在巨蛋球场,广播解说员激动不已的解说。
观众席上如潮的欢呼声援,“大魔神,西田!大魔神,西田!”
“砰”,是速球重重落入捕手手套的声音,
“三振,击球手出局!”
三垒观众席,一个温柔的声音穿越迷雾传到投手丘前“真二,加油啊”
“击球手~~出局,比赛~~~结束!中日龙队~~~~获胜!!!”
这是西田真二,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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