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篮球对于我来说只有一部分的吸引力，也许这实在不该是一个AI的职权范围，可是听琛那样说着彻的事情就没办法放着他不管了。神情总是淡漠的彻总使我想起I＆A的那些对我露出鄙夷眼光的人类和那些被他们设计出的面无表情的AI们。

　　球场上正在进行比赛，我也专著的看着，听琛说是一般的练习赛，对手不是强队。在彻带领下的球队总是很容易就拿到分，因此比赛中的彻有点漫不经心，两边的比分不断在扩大，不知是哪里有问题我觉得有点怪。

　　“阿部也看出来了吧？”琛悄悄的出现在我旁边。

　　“他——”

　　“阿彻是从来不传球给别人的，他打球的技术虽然是没话说但是一直是打个人战，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所有人都很努力地打球我们队也只能在中等水平的球队中徘徊，怎么也挤不进强队行列的原因。篮球队不是靠个人的表演秀就能得冠军的，应该是5个人一起的团队战，可是现在你看——其他人已经开始露出疲态了。”

　　她说的没错，我留意着其余的四个人，他们脸上挂满了汗珠，累是当然的，没有了主力球员的配合和接传反而要全体一致的迎合彻，就算这样，彻似乎还是不满意。

　　毫无竞争的比赛很无聊的结束了，球场里的人逐渐散去。剩下彻和他的队员们，彻正板着脸斥责他们。场馆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队员们低下头没有开口，琛也没有开口，所有人好象早已经习惯了。

　　彻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脑子里满是球赛时冷漠表情的彻，还有训斥别人时更加冷漠的彻。这样的彻和那个拥着母亲甜甜笑着的彻真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彻突然停下脚步，我因为想的太入神撞在他坚硬的后背上。

　　我向前探望，不远处站着一位美丽端庄的女人，是照片里和彻在一起的女人——彻的妈妈？

　　“你来干什么？”耳边传来彻如冰的声音

　　“小彻！你长大了——”她的眼中微微泛着亮晶晶的泪光。

　　彻带着嘲讽般的语气轻哼：“10年时间——难为您还记得有我这个人。”

　　女人眼中的晶莹泪珠滑落在腮旁，我感受到了她的歉疚与无奈，她看来是特地为彻而来。

　　“妈妈求你原谅我，求你了！当初我也不忍心的，是我太冲动了，如果知道有一天你会如此恨我，我……我……一定会重新选择一次，相信我！小彻。”

　　我为他难过——为她的后悔与痛苦挣扎难过——也因为彻眼中的不以为然难过。

　　“说完了吗？”彻依旧冷冰冰的。

　　“小彻！”

　　“我还没吃饭。”

　　“妈妈要结婚了！”女人无可奈何的喊着。

　　彻收回准备跨上台阶的脚步，盯着她显得胆怯的眼神：“和我无关吧。”彻摊了摊手。

　　“小彻！”

　　彻摆摆手，作势道别，同时展开了笑容，对着曾经是他深爱母亲的女人。

　　我愣住了，彻的笑容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和我的感觉一样——我看到了隐藏在那笑容下落寞的神色，他居然和我有着同样孤独的情感，看着笑着的彻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莫名的痛苦——喉头象被异物堵塞似的，有什么想说却说不出口，这么痛苦的感觉为什么我也会有呢？

　　“小彻，求你了！小彻！”

　　傍晚的夕阳下空荡荡的回响着绝望的呼喊声。

　　彻没有回头，从我身边擦肩而过。那种笑容并没有褪去，不是因喜悦而生的笑容，而是惨淡凄然的笑。

　　彻与我之间的交谈更少了，我的心思从一开始的单纯为他服务渐渐转变了，看到露出悲哀笑容的彻我已经暗暗下了决心不能离开他，要尽自己所能照顾好他，目的只有一个：我再也不愿意看到象昨晚那样笑着的彻了。如果说AI制造出来就是为了享受孤独的，那么作为人类呢？作为高尚尊贵的人类是不是可以不用和我一样？更何况他的身边有很多人关心他，我想没有感觉的只有彻了。

　　“叮—呤—”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喂？你好。”

　　“小彻吗？不是？阿部！快叫小彻来接电话！”是小彻的爸爸，语气十分慌乱。

　　“可是彻还没回来。”

　　“没回来？这怎么办？阿部——小彻的妈妈刚刚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急救。如果小彻回来一定叫他赶到直隶医院来。拜托了。”

　　他急匆匆的挂断了电话，我还陷在镇静当中，彻的妈妈出车祸？可是前几天她还好好的。

　　“我回来了。”

　　“彻！大事不好了——你妈妈出车祸，在医院抢救你，快赶去吧。”我推着他出门，没想到彻用很大的劲甩开我的手。

　　“晚饭好了吗？”

　　“这个时候你还吃饭吗？你快点去！”

　　彻用很不耐烦的眼神命令我别再说下去。

　　电话铃声又一次刺耳的响起。

　　“喂，是我。”

　　“什么？现在叫我去？你在想什么？我刚打完比赛回来，累的很。”

　　“…………”

　　“既然这样，你应该去找医生不是我。我也没办法。”

　　“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不去。就这样了，我要挂电话了。”

　　彻的脸色很不好，将手中的外套重重摔在沙发上。

　　“无聊！”

　　“你妈妈可能会死的！”我大声的喊着。

　　“烦死了！你净说些没用的话。”彻很没好气的。

　　“够——了！”我慢慢的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够了，你也有17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所以——所以——请你成熟一点点吧！请你不要再任性下去了。”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刚刚的话象是自己从我嘴里冒出去的。

　　彻真的开始生气了：“苯蛋！你出故障了吗？说的全是我听不明白的话。”

　　“拜托你不要再象小孩子一样的任性了！你是个非常自私也非常残忍的人！”

　　我一定是疯了！居然对彻说这些，刚才明明还下定决心要永远陪伴着他的，照这样看来彻只会对我更厌恶了。

　　“我知道彻的过去，知道彻的妈妈丢下你一个人走了，一定是很痛苦的，所有人都理解到了这一点，大家都很小心翼翼的照顾你。你以为10年你的长大是靠自己吗？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是每个人在放慢脚步来迁就你的一举一动，你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吗？”

　　傻瓜！快点住嘴吧！不是叫你别再说下去了吗？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你为什么不想想他们？难道他们就一定要为你做这些事吗？彻象个不懂事的孩子，是最爱的玩具丢失了——很伤心吧？于是大家都抱着愧疚的心情来面对你，其实他们什么也没有做错，是你自以为是的误会。象彻的妈妈、爸爸、还有琛，篮球队的队员们——他们有一个不信任自己部下的首领，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呢？”

　　别说下去了！求求你了！别说下去了！

　　“彻原来只是一个爱耍脾气的孩子气的人罢了，你实在是太会撒娇了，在别人眼中的冷漠其实是想引来更多人的目光而已，你是想妈妈来一遍遍的忏悔吗？求你宽恕她吗？这样你便可以幸福了吗？这样真的就满足了吗？彻是天真又最残忍的人！”

　　糟糕了——我都说了些什么？在彻的母亲生死未卜的时候我究竟在说什么啊？

　　下一秒，彻已经用握紧的拳头狠狠的挥在我的脸上、腹部，一拳接着一拳——包裹着浓浓的恨意。彻发出深深的低吼，宣泄着所有的愤怒与难堪，我就这样成了彻泄愤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