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

　　生而为人是很幸运的事

　　要常常记住自己难得的机遇

　　珍惜这可贵的身世

　　也要常常想念那些不得生为人子的万众生灵

　　今天的天气有点闷，因为是星期天所以彻也呆在家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大半都是我在说。

　　“可以进来吗？我是芬。”

　　“芬？？芬！！”我惊喜地赶忙跑过去开门。

　　“芬，你是来看我的吗？”

　　芬的脸色不太好，对着我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

　　“怎么了？”

　　“AI—HK952被强制销毁了。”

　　“这怎么可能？强制——销毁？”

　　“你也知道AI一般是不用强制销毁这最后一步的，只是他被送回时已经没办法修复了。”

　　芬略微顿了一下，象是回忆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前些天I＆A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接着上面紧急调派了我们几个去了中心实验室，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送回的人告诉我们谁也想象不到那是HK952。肢体残缺不全，全身的人工皮肤已经没有了，只有一堆烧焦的零星线路和零件，不用检查也明白只能销毁了。”

　　我说不出话，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身边攥紧拳头，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强压住悲愤的即将蔓延出的情绪。

　　“他的主人昨天因为非法贩卖毒品被捕了，他交代曾经利用HK952帮他贩卖毒品以及其他的事情。之后，他被卷入黑帮仇杀丢下HK952自己跑了。那些人一定是抓住了HK952，然后——”

　　替罪羔羊吗？

　　“作为曾经是你朋友的HK952现在他出了事，我认为你有权知道。好了，我走了，上面正在处理这件事。”

　　琛急急忙忙的走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与刚刚不同的是，现在的沉默全是死亡的晦涩，在I＆A和见面时HK952的笑脸夹杂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在我眼前交错着——苦涩的——很难过。

　　“太过分了！”我喃喃自语着。

　　“因为太喜欢人类，所以才去讨好人类，这么做也错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做？”

　　就像我一样一次次的被送回检修还是要一次次的回到人类的身边，人类是如此反复无常的生物吗？真的好难过，身体里象有什么要涌出似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呢？应该会流眼泪——不行——那样的——是不可能有的。很闷！这么沉重的痛苦——也许……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和HK952一样下场——也说不定。

　　“我想出去走走。”彻忽然站起身。

　　“哎？现在？”

　　“是的。”

　　彻站着不动看着我。

　　“啊？你是说和我？”

　　“苯蛋！”

　　彻居然主动约我，让我觉得意外。彻并不是那种没事喜欢在街上闲逛的人，除了上学。

　　他在我的注视中给我一个近乎怜悯的神情，我突然明白彻是故意请我出去的，可能是天性使然，和琛一样他们都有着不坦率的性格，不过不管怎样我仍从心底感激他，哪怕他对我——是一种施舍的同情。

　　心情一点点地在恢复了，我甚至一点也不在意彻总是不太耐烦的样子，也不在意他每隔几分钟骂我是苯蛋。或许彻和别的人类不一样，或许我们真的能成为朋友。

　　彻和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从成为AI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可以真正的欣赏路上的景色。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和身边的人一起这么走着——走着。甚至能忘记自己的他们的不同，虽然彻脸上始终没有笑容，也不和我说话，但是我仍然很高兴可以肩并肩的和彻走在一起。

　　如果真的有神灵存在的话，我想人类的神也许是不会保佑机器人的，可是我还是要默默祈祷一遍：不管未来怎么变，我希望可以保留这一段段美丽的回忆，记录我和人类——彻之间的回忆，让这回忆永远鲜明的存在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多远，直到天色渐渐转黑，我们开始往回家的方向走。

　　“今天我很开心，谢谢彻！”我真心的向彻道谢。

　　彻没说话，很酷的点点下巴。

　　我们和对面过来的纤瘦美丽的女人擦肩而过，是我多心吗？那女人一直盯着我看。

　　“Rey？”

　　我回头，看到她难以置信的表情。

　　琛说过Rey是小美给我取的名字，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小美没错了，虽然我已经忘记她的外貌。

　　“小美。”

　　小美扑到我的胸前，脸颊边触到冰凉湿漉漉的小美的泪水，原来这就是人类的眼泪，比水还要透明的泪水。

　　第一次见到泪水，我还是被它的源源不断吓到了。小美哭了很久了，没有要停的意思。

　　“小美？”

　　她松开我，一边擦眼泪一边上下打量着彻。

　　“他是？”

　　我解释到：“彻是我现在的主人。”

　　“现在的？你有新主人了。”小美轻声的说。

　　“不过能看到Rey很好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Rey还是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嗯！亏我有个好设计师。”

　　小美转向彻：“你一定要好好对他，当初为我服务是Rey的不幸，拜托你不要再让他不幸了，Rey是我见过最善良的AI，如果是个好主人就不会伤害他。”

　　我特地注意彻，彻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带点不屑的味道。

　　“Rey曾经为了帮我争取幸福、自由和我父母起了很大的冲突，Rey伤的很厉害，我后悔难过了很久，是我没有保护你。”

　　“现在你还好吗？”我问她。

　　“拖Rey的福，你的勇气带给我很大的触动，我不要没有自我的活了，从今以后小美是独立的小美。”

　　她眼中闪动的坚毅，我也为她高兴。

　　“好吧，我走了，和以前一样——我们不要说再见，以后也像今天一样在人群中相遇，我会喊你Rey，Rey也要记得我，好吗？”

　　“嗯。”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其实一直盼望自己永远是Rey的主人。”小美在转身前又滴落了泪水。

　　小美留给我淡淡的惆怅，我拼命的想去搜寻我和她的记忆，芬删除程序做的很彻底，我什么也找不到，整整一夜，小美的泪水一直浮现在我的面前。

　　彻回家时带了满脸的伤，膀子上也沁出血红，在白色的衬衫上映出显得触目惊心。琛陪他回来，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回事？”

　　“今天篮球队集训时碰到不良少年。”琛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你也知道阿彻的脾气，从来不会妥协的，那帮人又打了我们的队员，阿彻就一个人和他们打起来了。”

　　“那帮混蛋！”彻低咒着。

　　“他已经包扎过了，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事随时喊我。”

　　“好。”我送琛出了门。

　　“人与人之间不能好好相处吗？”我莫名的有点生气，尤其是看到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难道你叫我让他们打？”彻不满的瞪着我。

　　“对打就有效了吗？”

　　“总比光是被打的好。”

　　“靠暴力解决问题最差劲了。”

　　“等等——”彻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又在教训我？”

　　“是事实。”我强硬的。

　　“吵死人了！今天和一帮人渣闹的我混身都痛，回来——还要被你说——”

　　“你是我的主人，我有义务提醒你的。”

　　“亏得你还知道，那么，我警告你不要再说下去了，否则——我不知道又回做出什么事，你也看到了，人和人都会这样，更何况是对待不是人类的机器人？”

　　我怔住了，也没有去想用什么话去反驳他，有一小段时间没有这种被深深刺痛的感觉了。原来有时侯实话不仅仅对人类是最大的伤害，对机器人更是。就象我永远不可能是人一样！从母体中分割出来的生命是人类，由科学家们研制出的AI是无感情的智能机器人。那么我呢？一个被嘲笑为WRONG的AI，不是人类，却拥有人类情感的AI——介于两者之间却是最可悲的存在。我开始有点明白那一个个被我言语刺伤的人们的心情，一种撕扯伤口的痛苦痛彻心扉，难怪他们会如此的恨我，我做了残忍的事，如今我也遭到报应，彻的话就是事实，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我只能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