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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一切均告结束,女人向西行,男子往东走。“天空广袤无垠,大地富饶美丽,”脸上布满刀疤、善于思考的匪帮头子边驱赶他们边用如诗的语言吟唱,“投入到垦荒和劳作中去,为天帝的荣光加砖添瓦——呸!去他妈的天帝!我不跟你们说大道理,讲实在的吧——你们将进集中营,劳动就是自由!贵族们有了一切,我们想要就要自己去争取,你们这群任人宰割的羔羊不是落在我手里就会落在别人手里,到处都一样!”他一捋头发,露出尖尖的耳朵。“您是阿修罗斗神之族吗?您不是维护天界和平的吗?欺负我们这些弱者就太不公……”一个老人哀求他。“哈!弱者?人们愿意承认自己是吝啬尖刻甚至是卑鄙的,但不会说自己是弱者——因为任何时代任何社会弱者都无立足之地。你!说的就是你!银发的孩子——”匪头用马鞭指着他,“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愤恨,好极了,愤恨!人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更别指望别人能给你公平。强者从不缺乏公平,因为他们靠自己找到它!别让你眼中的火焰熄灭,我等着你来复仇——用诡计、用背叛——这才是光明正大的阴谋,配得上‘崇高’称号的阴谋!”他又转向老人,“我们的扫魔大军来自五湖四海。该死!别把我同阿修罗族混为一谈。为非作歹只是我个人的问题,和天帝、阿修罗王、或者昨天我吃下的水煮蛋都无关!他们高尚正义、愿望美好,即使宫廷争权夺利、明争暗斗。但我是自己成全自己的,不是靠家世、血统,不是躺在安逸的温床上等待腐烂!”
“快跑快跑!”同样的话语在匪帮口中是多么的不同,他们在牺牲品头颈上挥舞着刀剑,“跑步能令血液循环加速,能叫你们心里暖和些!”孩子看着身边的弱者们拖慢了脚步,然后……被砍死,被践踏在雪泥中。他咬紧牙,跑得又快又稳,连自己都对这行军天才感到沉迷而惊讶。
翌日清晨,匪头在树上套了三只绳圈。“昨晚的交谈使我产生了灵感:人世无公平,而阴间,见鬼!更是荒诞的。所以我偶尔给你们来次公平公平——一二三四、出列,一二三四,出列,一二三四,出列!”两个成年人和这个银发孩子被“公平”地选了出来。“为你们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来一个过往的总结,”匪头向其余人宣布,兴趣盎然,“绞死他们!”绳圈套到了脖子上,两个成年人喊,“老天爷啊——”;孩子张了张嘴,没出声,全能全知的老天爷任人杀死父亲,抢走母亲,现在又掐住他的脖子,而他们还在向老天爷祷告……他被悬空,身体在发抖,粉红的舌头伸了出来,知觉变得如此灵敏,人们看着他——有一张哀伤天使般的脸的孩子,他太轻了,没法吊死自己。“天哪,他还活着。天帝啊,你在哪里?正义、公平,你把它们放到了哪里?”人群在小声地颤抖。“他在这里,”孩子痉挛的头脑相当清晰,这个声音在他体内轰隆作响,有如雷鸣,“天帝在这里,被吊着示众,被绞死在这里。”
人群默默走过还没咽气的孩子又起程了。最后一个是诗兴大发的匪头,微笑着凑近孩子,“你还没死吗?”他拔出了剑——绳索断了,孩子硬邦邦地摔落在地,“这是你应得的——你自由了!”说完大笑着绝尘而去,在这荒郊野岭,野狗很快会把昏迷的孩子撕成碎片;即使活下来又能怎样?生命如此绚烂,或攫取、或赐予、或追寻、或舍弃,都不费思量。而对于垂死的孩子,突如其来的自由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次年,新任阿修罗王即位,他头脑灵活、城府极深、年轻有为……俊美无比!他上任的头件大事便是整治散兵游勇,收服边远军事部落统一管理,对魔族进行正规军式的剿灭;天帝将贵族们调入善见城为官,即为更森严的等级制度、弱化的诸侯与强有力的集权——如果要用类比,后世空前繁荣的“太阳王”法路易十四时代就是参照。
天空广袤无垠,大地富饶美丽,人们忘却了……不,有人从未忘却。旌旗猎猎,年轻的阿修罗王一身戎装与他的四天王巡游天下,排场之大胜似花车游行——事实上,也只有炫耀的作用。少女们抛洒花朵,田间耕作者贮足遥候,也许这之中有胆大妄为者感慨,“但愿我也有这么一天!”也许有英雄豪杰者不屑,“不过如此耳”。在最后一辆插着“募兵”招牌的军车驶过时,雷鸣般的滚滚车轮惊醒了江边垂钓的银发少年,他跳上轭栏,问:“参军要有什么条件?”
“自备马匹,勇敢、或者正直!”老兵快活地说。
“能加入阿修罗军吗?我喜欢他们——狂放的诗人!”
“这可不行,血统不对。”
少年笑了,放手下车;“你叫什么,年轻人?”老兵刚开口军车就转过山隘,少年消失在漫天烟尘中;但老兵随即又展开了惊羡的笑脸——一匹嘶叫的白马冲出烟尘,瞬间扬蹄眼前,银发在风中飘舞,少年笑着回答:“帝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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