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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域的慰灵地,是祭祀安抚牺牲勇士亡灵的圣所。大大小小的石碑上,刻了自神话时代以来的无数英名,经了风霜的侵蚀,刻痕其实已不清晰,有的墓碑上一片苍然,更有的湮没在萋萋衰草中,早就风化得无影无踪。 圣域的人民并不忌讳这墓场,常会供上安灵的山百合花,然而纯洁的花朵似乎抵挡不住露重霜冷的长夜,仅一个夜晚,萎谢飘零。 人们不介意,因为他们看不到爬行蔓延开来的尸火,感觉不到郁积在泥土中的腐烂气息,这种气,叫积尸气。
——彼岸花
所有黄金圣斗士中,最不受人欢迎的就是巨蟹座的迪马斯了,杂乱无章的头发,阴惨惨的眼神,不合群的性格——沙加也不合群,但那是离群索居隐士式的清雅,不像这个人,天生就像隔绝于阳世,该被锁链铐在冥府的鬼魂。 他的来历没人知道,但在传言中,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嫌疑,因为他是在一起凶案发生后突然出现的,人们的言辞往往诸多暧昧。 他不在乎,白天总是一个人关在宫里,夜里则独自来到慰灵地,静静用周身去感受弥漫的怨气,倾听灵魂持续不断的死前哭喊,它们为死亡的痛苦辗转挣扎了千百年,终于有了个人能与它们完全同调。 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慰灵地恐怖的真相,处女座的沙加也曾有过这体验,但他却是深深厌恶着这毛骨悚然的感触,所以,当感到迪马斯身上日趋浓重的阴气时,沙加根本不愿再走近巨蟹宫。 连同伴的厌弃,迪马斯也还是不在乎,除了一个秘密,他再没什么可失去了。
没人敢过问的迪马斯的身世其实很简单,出生在意大利,不久前流落到希腊,秉承了西西里岛好勇斗狠的传统,以及善用天赋的能力,十岁的少年奇迹般熬过这漫长的旅程。 他的家庭本就平淡,所以他没半点留恋,父亲早死,母亲改嫁,兄弟姐妹一长串,他是最大的,光想想以后要负担那么多张嘴,他就觉得比死还可怕。于是有一天,他突然决定开始冒险生涯,一里拉也没带,消失在远航船上。 为了生存,一路上他什么都干过,终于有一天,顺理成章地走到了杀人的地步。 第一次,他看着那个比他高一头的金发少年倒下去,鲜血从颈部喷出,溅到自己脸上,血是温热的,在他苍白脸上鲸了道诡秘的刺青。 他用死者的衬衫抹净脸上的血,搜出了百多块钱,与杀人的罪衍相比,他没嫌少,他觉得自己本就是贱命一条,随时可以交待出去,这百多块,也就值了。 冷漠地瞟了尸体一眼,他盘算着自己还可以不犯罪地过几天,丝毫也不想到一个人的死亡会为他的亲人带来多少痛苦,他生来就不是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流浪生涯也就是逃亡生涯,日子总是艰难到有上顿没下顿的,逃到圣域附近时,他已经四五天没吃东西了。 他想去偷点钱,却被女主人发现了,于是他下手扼死了他,他的手指很有力,绝不像是个少年。 躲进这小镇时,他已借着偷听别人攀谈的机会知道了些情况,于是他也像那个不知名的凶手一样,任尸体弃在厨房。 本来是想栽赃嫁祸的,可听说尸体是在花园的秋千椅上被发现,且颈骨折断时,他后脑仿佛被重重敲了一记。 有个家伙不仅看到了自己的杀人过程,居然还来给自己搅浑水,迪马斯觉得有理由相信,那一定是两次命案的制造人,而且,不久就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大概是有什么要求吧,迪马斯饿得头昏眼花地想,希望他会带吃的来,没有一个空着肚子的杀手能顺利完成工作的。 迪马斯做过最多的工作是属于杀手范围的,对他的年龄来说,真是个小小的反讽。
现在也只是从事杀手的培训工作吧,迪马斯在慰灵地练功时常会这么想,都是拜他所赐呢。 “怎么样,要不要我介绍你一个好地方,在那里,你不仅可以活下去,想杀人也没关系。” 第一次见面,他就单刀直入地提出这个要求,反正无处可去的自己也就答应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有趣的差使,迪马斯低沉地笑,一脚将碍眼的青白骨殖踢出老远。尊崇的圣斗士的亡灵其实就是积尸气的根源,他不禁放声大笑。 有时真想把一切抖出来,看看所有人扭曲的脸来取乐,可是,自己得领他的情,好好从事这份得来不易的工作,也算报他一饭之恩。 恩?想到这个字,迪马斯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几乎所有人都躲着迪马斯,连艾俄洛斯看见他也一副要吐苦水的表情。撒加却不,不特意亲近,也不疏远,和别人一视同仁,就算面对他,也常常是一脸微笑。 迪马斯对此无动于衷,他对自己的眼力有信心,那晚来找他的人,根本长得和撒加一模一样。 所以,这只是调节工作气氛的一个小插曲,当然自己也会配合默契地演下去。 于是人们偶尔会看到双子座的撒加在指导巨蟹座的迪马斯。 这就是迪马斯的秘密。
面对青铜战士的愤怒,他无聊地用脚碾挤着地上浮现的人面。 不仅地上、墙上、天花板上,整个巨蟹宫都埋着死人的面孔,愤恨、悲伤、痛苦、绝望,他看到这些脸就烦到想吐,因为他实在讨厌“尸体脸谱”这个别名。 星矢、紫龙,你们以为这些人都是我杀死的吗?实话告诉你们,这些是被所有圣斗士杀死的人啊,不止我一个,我接受了慰灵地的积尸气,当然要把他们的功勋也一起继承下来,圣斗士的正义也就是这样,不妨仔细看看,里面或许也有是被你们自己杀死的人呢。 迪马斯心里这么说着,却不想再费口舌把它转换成声音,他要速战速决,碍事的人一个也不想放过。
迪马斯很清楚地知道,玉座上的教皇已然易人,他感受得到那个小宇宙,是与当晚那人极其相似的。 可皇座上的人看来没有解释的意向,自己当然也没必要去点穿。 自己会努力地,协助他做这个工作的。 他是引导自己的人,也是同伴,同样邪恶、冷酷、凉薄无情。 这就是他当初找到自己的原因吧。
看着黄金圣衣离体而去,迪马斯意识到终局来临,但他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输,最多不过是回到了从前,赤手空拳和别人做性命相搏,什么圣衣、正义,自己就从来没依靠过。 他还是那个为了生存不惜杀人,也不惜求饶的人。 随时可以背叛,随时可以出卖,随时可以翻脸无情,他也一定该知道这点吧,所以才会选择我。 撒加,你是个深谋远虑的人,可这最后一次你却料错了,我偶尔也是会头脑发热,像青铜战士一样热血地用命去当赌注的啊。 剩下的就交给你。 当他摔进通往黄泉那不见底的洞穴时,脑海里掠过了最后一句话。 “这顿饭的价值可真昂贵啊。”
那一刻的月亮是鲜红的,透过深海照耀着加隆,加隆突然回想起十三年前的一件事,那晚的月亮也是这么鲜明,如小号般嘹亮。 他无意中发现一个罪行累累的少年,而这个少年正是属于巨蟹座黄金战士的星命,所有的圣斗士都是转世而生,总有一天会聚齐在圣域,所以他才会千里迢迢,看似偶然地来到希腊。 自己把他交给了史昂,就当是卖个小小的人情。 加隆从他身上感到和自己相同的气味,所以他讨厌他,正如讨厌他自己。 看着被深青色水波扭曲了的月光,有一丝小宇宙的波动传到加隆心底,那是诀别的气息。 加隆突然发现,自己流泪了。
“迪马斯死了。” “利用他的不就是你吗?” “我以为他最后会选择投降。” “明知道他的误解却还将错就错,我真不愧是个算无遗策的人啊。” 一个人影站在教庭的窗旁,仰望天边的月。 “好吧,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先下去,你就为他送送行吧。” 从那个人影身上升起了强大的小宇宙,甚至连他耳边海蓝的发丝也为之微微震荡。穿过地表、熔岩、泰坦居住的深黑洞穴,延展到黄泉比良坡下,追上那个正不断向冥府坠落的人。 一缕灵魂感到了温暖,正如十三年间一直感到的那样。
这一刻的月亮是鲜红的,就像往昔时光从坟墓里开出花来,炽烈而无法消解的记忆用其本身昭示着虚幻的美丽。 和,自欺欺人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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