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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双眼睛
一开始,南野秀一就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那样冰冷却痛苦的眼光,好像一块贴在额头上的湿冷的毛巾,令他觉得自己细小的心情波动都无所遁形了。
真是讨厌。他这样想到。台下的妖怪何止成千上万,而那样讨厌的感觉,好像一直都是从脑海深处涌起来的一样。收敛起心神,南野用刀一样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对手。
浦岛太郎,这样有着特殊含义的名字让他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多年以前谁曾经有过一个更加贴切的名字一样。
“魔界曾经有一只妖狐叫做藏马,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瘦小而狰狞的浦岛用恶心的语气说道,“可惜你一点也不像他,你只有眼神像他而已。”
台下一位用面纱蒙着脸的女子轻轻哼了一声,深绿色漂亮眼中的神色好像江风吹打的火苗一样黯了下去。旁边的一个妖怪挤眉弄眼的问她:“小妞,你叹什么气呀?是不是很寂寞呀?”周围的一群爆发出一阵粗鲁的笑声。这笑声只持续了一秒钟就嘎然而止了。因为女子摸出一把短刀,不轻不重的插入调笑者的眉心,刀至末柄,在后脑上刚好露出一点闪光的尖,刚好让每个人都看个清清楚楚。
野蛮的女人。这样的手法,本身就比用妖力粉碎躯体要来得可怕得多。
华骨看着红的白的脑浆一条条从倒霉的后脑流下来,眉毛都没动一下。不知什么时候浦岛使用了什么道具,白色的烟雾像一条巨蟒一样缠住了人类男孩的身体。
浦岛太郎的盒子!华骨突然有了站不住的感觉。往昔的岁月像烟雾一样涌上来,痛苦的,悲伤的,爱的,恨的,漫长的等待的,平静了的更加炽热了的,银色的头发像长长的思念一样飘起来,那双眼睛,即使没有什么表情也让她衷心的迷恋,
——藏马!
第四章 忘记与被忘记之间
在变成妖狐的一霎那,熟悉的感觉好像海草里的水泡一样向上飞升上来。如此凉爽,好像盛夏时油绿的树荫。藏马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辨认出了那双眼睛,眼角向上挑的,显得蛮横而美丽的眼睛。
那个女人,她是……
似乎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有的东西华骨已经忘记了。在3947年的倔强与无数次的放弃中,有一些东西在冰凉的漫无目的的生命中消退了。有的东西华骨想要忘记,那是一朵无法掌握生命也无法禁锢渴望的植物的无奈。无奈太深,伤心。吸了太多的人血,没有勇气和力气过早的死去。
三千加九百加四十加七。她算过千遍。徒劳的无意义的移动,她做过千遍。从一层到二层到十五层,每次剧烈的痛苦之后,青色的太阳还是一色一样的从东方升起。有人的血流到她脚下。有人痛哭,有人狂笑。看过之后还是百无聊赖。
无奈太深,绝望。
她永远也忘不了第三百五十年时,她所深深渴望着的一只白色的狼。披着月光一样的狼,那样傲慢的从她面前走过。她爱它,那样矫健的身姿,苍茫的风一样的自由。想要留住它,留不住;想要和它说话,说不出;想要告诉它她爱它,想要请它在意她,想要像它一样……
最后,她得到了她的狼,用密密的枝条。她吃了它,嘴边的血像蛇一样噬咬着她的皮肤。她一边吃,一边流泪,然后在漫长的百无聊赖中,看着白色的皮毛也一点一点的腐朽。
她发誓再也不要死去。
轻而易举的击败了作茧自缚的对手,藏马一边走下台来,一边逐渐恢复成南野秀一的样子。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台下的女人,无论是眼神还是脸上的线条都显得太过坚硬了。“似是故人来,”这句诗突然从他脑海跳出来。在触碰到同伴询问的眼神时,他竟然稍稍的有些失神了。在他后背左边的某个地方,仿佛因妖狐身体的苏醒而唤起了感觉似的,有一小片阴郁的潮湿,肉体温暖的感觉像烙印一样烙在那里。
几百年前,当他决心去到未知的灵界去开拓自己的天地时,是谁因为离别而泪湿了他的衣衫?十几年前,当他只剩下缥缈的灵体时,是怎样一种屈辱的感觉促使他在人界苟且的活下去?在转生为人的岁月中,是谁被他完全的忘记,又是谁让他无法想起?
副作用吧!南野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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