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震憾

—————————————————————————（第四节）


　　28日的夜晚，美嘉王廷，两个衣饰典雅的女孩从后面的宫殿走来，灯火自动点亮，朝廷上一片金碧辉煌。
　　两人的身边没有随从。因为在朝廷、宫殿的外围，警卫可以说是水泄不通，内部反而清幽寂静。

　　她们是从后面散步而来的。
　　夜晚的朝廷，阶下的两排大臣席位空荡荡的，大殿上见不到一个别的身影。就算偶尔有些巡视的侍卫、侍女靠近，远远望见，都不敢上前打扰她们，悄悄退去。

　　米黄色衣裙、白色绫带的女孩在王座上坐下，另一位青衣红绫的少女站在旁边。

　　“红姐姐坐——”
　　说话的女孩指着就在身旁的一个专属座位。

　　“不要。白天坐得身体都僵硬了，还是站着的好。我一直纳闷下面的大叔大婶们，居然这样日复一日地坐了几年、几十年！”
　　“哈哈……”
　　“——也佩服妳呀，总是那样优雅闲定的气质。”
　　“嘻嘻，其实我也常常闷得慌，悠闲镇定什么的都是装的。”
　　“起码妳装得没我这么辛苦。”
　　“那可能是座椅不同吧，我这儿舒服些；而且妳必须常常倾前身子和大臣们说话——我可以这样懒懒地靠着，妳就不行。”
　　“别得意，妳也轻松不了几天了——到十月为止。”
　　“呜……一想起这个，我好郁卒啊！”

　　“哈哈……”
　　两人笑了一阵子，又谈些别的话题，有说有笑。

　　“红姐姐，来，坐我旁边吧，我们一起坐。”
　　看到红长时间地站着，丽丽又出声请她坐下，并向王座的右侧挤了挤，挪出地方。

　　但是红的脸色变得严肃，语气也是同样，她认真地说道：
　　“女王陛下，我已经说过不要开这样的玩笑，随便的也不行。”
　　“啊……好。对不起，太得意忘形了，我向妳道歉哟。”
　　“哪里，我又怎么敢要您道歉呢！”

　　丽丽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拉着红的手往后面的宫闱走去，一边说：
　　“怎样都好，我不会再这样乱说了。但妳也要记得哦，当我们单独时，要叫‘妳’不要叫‘您’，否则我听得很不舒服！”
　　“好吧！就当是从小和妳一起长大的特权，我接受！”

　　轻快的脚步，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绿荫遮掩下的长长走廊中，依稀还有一些话语传来：
　　“今天到了吗？”
　　“来了一些，不过不是。”
　　“明天会到吧？”
　　“会的。妳也真奇怪，怎么还念念不忘——不就好几年前的几天里见过几面吗？”
　　“是呀……可是……可是，有个原因，在我们小时候，有一天晚上……红姐姐一定不记得了……那就算了啦。”
　　“是吗？什么事？呵，有些事是很小，许多还象是玩耍和玩笑，但或许我会记得哦。”
　　“那么——”

　　丽丽正欲言又止，微一摆手说：
　　“那么，还是不说了。不过，也许很久以前的事情会成真。当时间来到了三年以前，你曾经放任并陪伴我一次率性的私游；那时候听到的一段旋律，我至今还记得。”
　　“我倒也记得。”
　　“现在想再次见上一见，大概就因为这些吧。”
　　“嗯……”
　　“对了，我还记得你们互相说过的话。”
　　“什么话？”
　　“就是：‘只要相信着，就一定还会再见。’”
　　“哦，是那个啊，我也还记得。”
　　“是吗……”
　　“是啊……”

　　……宫廷里的一丝话音终于都弥散在沉寂的星空里。
　　此时在首都郊外的数十个大型空港，军用、民用的各式宇宙飞船依然起起落落；只是这内部的繁忙，却也不干扰到外面夜幕下的宁静。



　　六月末正是夏季即将转入炎热的时候，美嘉星的皇城号称四季如春，却也害怕那万里无云的炽空。
　　幸好，半夜时就开始下雨，虽然只是绵绵的小雨，却是非常的清爽与舒服。

　　风吹着，丽丽坐在一边是镂空围墙、一边是栏杆、坐阶与柱子的长廊上，伸手接着檐外飘来的细微雨点。
　　园子里，粉红色的晚梅纷纷落下，地上洒满了花瓣，空中也满载着仿似舞遍天地的飞华。

　　如此的花雨，让丽丽想起一首美嘉星上广泛流传的歌曲。这首歌曲的名字是——《梦化妆》，来自地球。因为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作者所作，在地球上反而几乎没有人知道。在三十几年前，美嘉星的工作人员考察地球时极偶然地带来。
　　后来就是正值美嘉星打破数百年沉寂、进入星际间纵横激荡、碰撞与兼并的时期，这首歌也随着广泛地流传，为人们所喜爱。


　　眼前的景象，无比明净，丽丽想了想心事，又出神地望着远近的花雨，轻声地，再将这首《梦化妆》唱起：


　　　　清晨里花开多美丽　宇宙飞船徐徐升起
　　　　夜色里花落如飞絮　望着战舰回归基地

　　　　没有哀歌　没有怨曲　只有风声在哭泣
　　　　但是明天还要继续……


　　这时红含笑出现在她的眼前，说声“早”。丽丽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接着唱道：


　　　　春天里纷纷下小雨　三军将士踏上征旅
　　　　冬季里雪花飘满地　焦急盼望你的消息

　　　　何时才能　永远和平　到那时候我可以
　　　　换上梦中的化妆

　　　　未来哟……


　　歌曲完结，词是非常简短朴素；旋律也一样单纯，却体现着深沉的优美。
　　丽丽和红沉浸在这种意境中，仿佛看见了三十年来美嘉星上，多少幕在这首歌中挥别、在这首歌中怀缅的情景。

　　终于红开口说话：
　　“我将来说不定也会象父亲一样，在前线为星联而战。”
　　丽丽应道：
　　“那时我想念妳，一定又会想起这首歌。”

　　“这首歌虽好，可是不能对我唱呢。”
　　“怎么？”
　　“那本来是寄送恋人的歌曲啊。”
　　“有什么关系。其实字面里一点都没有提及恋人，是人们习惯地联想罢了。”
　　“……确实。但是想到那时妳在为我而唱这样的歌，嘻嘻……总是有些怪怪的呢！”
　　“我也才不要哩——红姐姐虽好，迟早要嫁人的，要牵挂自然有人牵挂妳，我干吗想念别人的妻子！”
　　“妳胡说呀！我倒要看看是谁先嫁！妳现在已经有了可思念的人，我说不定终生也没有呢——”
　　“啊，别，别这样说，大好的清早，不要说会让人忧郁的话。”
　　“好的不说。”
　　红报以一笑，然后也坐下来。

　　对着外面望了一会儿，丽丽再提起：
　　“这首歌源自地球啊。”
　　“是吗？我总以为是本土的呢，难怪老是查不到作者是谁。”
　　“民间都不知道作者是谁啊。”
　　“妳知道？”
　　“是的。上次从地球回来时无意中查到的。本来是三十几年前工作人员传送的秘密情报影像，里面提及地球文化时顺带收录了这首歌。后来大概是哪位阅读过该段资料的官员——甚至有可能是当时的国王、亲王，将此歌曲流传开去。所以民间传说道：《梦化妆》是出自咱们美嘉星的一个显赫家族。”

　　“原来是这样。我比较重视军政情报，难得去翻阅文化方面的资料，所以倒是妳先找到了。”
　　“那也是很偶然的。而且，妳知道作者是谁吗——很巧合的哦！”
　　“是谁？”
　　听丽丽这样说，红表示出很大的兴趣。
　　“作曲的……我忘了！嘻嘻，别打我，要查的话还可以去查。填词的，当时是一个少年，姓黄——”
　　“黄烨？！”
　　此话一出口，红马上知道自己错了。那是三十几年前，黄烨还没有出世呢。

　　“呵、呵……”
　　丽丽知道红已经发觉自己错了，这才不再卖关子：
　　“当然不是。三年前，那时我们说是巡查安柳星，却偷偷地跑去地球……”
　　“还说呢！说好合伙瞒着我父亲，可是妳居然连我也瞒，夜晚一个人跑出去大街上乱逛，让我担心死了！”
　　“好好……我已经道歉一百次了，行了吧？”
　　“哼……”
　　“唉，这辈子千万不能欠红姐姐什么，否则永远也被抓住把柄。”
　　“……”
　　“好、好、好，我知道了。想知道作者吗？那就不要打断了。”
　　“说。”

　　“那次因为我闹得过分，终于被胆小怕事的侍女告发，伯伯知道后急催我俩回去，可是我还是多呆了一个早上……”
　　“还说呢！被父亲痛骂的是我呀！”
　　“嘘——说了不打断的，妳耐心听哦。回来后，趁着妳被伯伯教训（红哼了一声），我就在检索以前的地球考察资料，专找与我们曾去过的‘梅州’二字所相关。结果无意中就知道了《梦化妆》的作者。再与随从人员前后发来的、有关黄烨的资料一对照，原来那作者正是他的父亲。”
　　“哦？真巧……”
　　“是啊，真巧，但也是必然吧——难怪黄烨当时那样年轻就有相当的音乐造诣。”
　　“那妳说说，工作人员是怎样捡到这首歌的？”
　　“无意中获得的。三十几年前，黄烨的父母还没有结婚——连情侣也不算，还是两个少男少女的时候；就在梅州市郊的一次踏青，走累了坐下来，说起这首据卡通插曲而填词的《梦化妆》，他的父亲就教他的母亲唱——没注意到旁边坐着的一对恋人般的青年，却是我们星球的工作者。”
　　“真有趣。”
　　“是很有趣啊！因此，我对‘黄烨’这个名字就更有印象了。”
　　“我说的有趣是指，他父母的故事——很浪漫啊，少年时代的青梅竹马，后来就自然地走向婚姻，幸福美满的。”

　　“青梅竹马……是呀，我也很羡慕呢。无奈这样的身世，从来就只有妳在身边哪……”
　　“这么说，妳是一直地对我怀着不满啊？”
　　“哪里哪里，好姐姐，如果没有妳，我就真的是孤苦伶仃了……”
　　“好了好了，别装可怜样儿了，看得人鼻子酸。对了——那个人来了哦。”
　　“谁？……哦，那个人呀，来了吗？”
　　“来了。刚才我就是要告诉妳的，看到妳在唱歌就没有打扰。”

　　“好，那么……”
　　丽丽站起来，笑喊了一声：“上朝——”，就走进内里去换衣服。
　　红也往一旁的侧室走去，那是为她保留的房间。她的家本来是坐落首都东隅的林修亲王府，但是从小为陪伴失去父母又没有亲姐妹的女王，红通常就在宫中起居，在家的时候反而不多。

—————————————————————————————（第四节完）
创作随笔
　　第二章还是比提纲计划中的拖长了……虽然偏差并不算大，但是要在四节中结束已经是不可能。就多一节吧。反正先前也说了，《银河畅想曲》各章一般控制在四五节内。
　　相对别部，《银河畅想曲》每一章、每一节应该算短的。标准是一节2000字，一章四节。别的就长一些，如《失落芳踪》，字数要多些，一章六节。
　　因为酝酿成熟，提纲细致，总篇幅估计也不太长（预定四十万字），所以《银河畅想曲》很可能是本次连载计划中最早完成的一部长篇。
　　加油了。

　　（修改时补注：后来确定了《银河畅想曲》每章统一是五节，字数限制也放宽，大多数的节可能不止2000字，总篇幅相应加长。所以要更努力去完成。）